十万台机甲同时开火。
电磁轨道炮的充能光芒连成一片，硬生生驱散了夜幕的黑暗。空气在超高速弹丸的摩擦下扭曲发烫。白色的动能火花在敌方阵列中接连炸开。
数以千计的轻型智械步兵被冲击波掀至半空。四肢断裂，躯干装甲凹陷碎裂，散碎的金属零件伴随着线路里的电火花砸向地面。机油与冷却液在泥土中混合，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
对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更没有溃败。
银伽智械军团的执行力彻底剥离了情绪干扰。前排轻型步兵损毁的同一时间，后方阵列已然完成战术重组。冰冷的电子信号在智械网络中穿梭传递。
“未知武装力量介入。”
“子代步兵无法对目标装甲形成有效穿透。”
“威胁等级提升。正在调动重型火炮单元。”
前线那些纤细的机械步兵停止了无意义的冲锋。它们以精确到厘米的走位快速散开，避开火力最密集的覆盖区。
基地后方，数千台覆盖着伪装网的重型火炮平台顶开泥土，缓缓升起。炮管口径大得骇人。蓄能的低频嗡鸣声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黄凡站在指挥舱内，全息屏幕上代表敌军重炮的红色标记成片亮起。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划过，重新编排前线机甲的防御阵型。
敌方重炮阵地齐射。
高能粒子束撕裂了战场中央的黑暗。几台处于火力网中心的机甲来不及规避，胸口装甲被直接贯穿。七米高的钢铁躯体内部爆出耀眼的电弧，沉重的身躯向前倾倒，砸起大片泥土。
一台。三台。七台。
短短十秒钟，近百台机甲失去连接信号，变成一堆废铁。
黄凡的手指没有停顿。
“第一序列，推进。”
战场化作巨大的金属粉碎机。双方都没有血肉之躯，不知疲倦，以最高运算效率计算着每一次射击的角度与时机。
黄凡的机甲体型更大，装甲更厚，单体火力更猛。银伽智械却占据着绝对的地利。它们依托固定防御工事，重炮数量呈现压倒性优势，轻型步兵更是源源不断地从地下通道涌出。
战损数字在屏幕边缘跳动攀升。
一千台。
两千台。
黄凡的十万机甲部队阵列中出现了明显的缺口。敌方的重炮阵地却毫发无损。那些火炮平台每一次开火后，便立刻缩回地下掩体，等待冷却管排出废热后再次升起。常规火炮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打击。
莉尔雅特趴在远处的岩石后方，举着望远镜观察前线。
“又进入对射阶段了。”旁边的军官压低声音，“指挥官的部队火力很强，但那些地下火炮射程更远，前面还有大量步兵阻拦，根本冲不过去。”
莉尔雅特沉默不语。按照当前的战损比例计算，黄凡的部队最多还能支撑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防线崩溃，一切又会回到全军覆没的死局。
“我们还能做点什么？”她低声自语。
周围的联军士兵握着残破的武器，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正面战场上空，克娜露丝巨大的白龙身躯布满焦痕。鲜血顺着破裂的鳞甲缝隙渗出，染红了下方的腹部。她强撑着沉重的肉翼，悬停在低空，注视着前方那片交织的火力网。
他们都是各族的精锐，一起出生入死，为了多庇护一些人，对抗高科技重火力的代价太过惨重。
援军确实到了，火力也很猛。
“但......还是赢不了吗……”
漫天火光映在她的瞳孔中。疲惫感侵袭着全身的肌肉。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她只能选择带着联军残部强行冲击基地核心。那是一条必死之路，但总好过在这里等待终局。必须给莉尔雅特创造机会。
就在她收拢翅膀，准备俯冲的刹那。
对面的智械军团变阵了。
不是发起总攻。
是后退。
克娜露丝愣在半空。正在占据火力优势的银伽智械，毫无预兆地全线后撤。前排的轻型步兵掉头奔跑，履带碾压泥泞的声响连成一片。重炮平台迅速切断充能，炮管冒着高温白烟，向后方基地收缩。它们甚至放弃了对联军残骸的清理，任由那些还在燃烧的装甲车被履带碾成铁饼。
高地上的莉尔雅特放下了望远镜。
“它们在撤退？”
旁边的军官满脸惊愕。
“我们打赢了？”
通讯频道里，其他联军指挥官的呼叫声乱作一团。
“敌军后撤了！重复，敌方全线后撤！”
“什么情况？会不会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不清楚！它们撤离的速度非常快！”
莉尔雅特捏紧了通讯器边缘。那个人肯定知道原因。
黄凡确实知道。
全息屏幕的战术沙盘上，后方增援部队的巨大标记已经跨过了五公里警戒线。
他切换到加密通讯频道。
“T1编队，介入战场。”
频道另一端传来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
“T1编队收到。正在推进。”
大地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低频的嗡鸣。地面的碎石开始不安地跳动。泥水洼里泛起细密的涟漪。
紧接着，震感急剧放大。这不是常规机械部队行军时的规律踏步。这是一种深沉的、足以撕裂地壳的狂暴力量。每一次冲击都沿着岩层传导，震得人胸腔发麻。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联军士兵停下了欢呼。莉尔雅特的精锐小队握紧了武器。甚至连正在撤退的银伽智械，也将光学探测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的地平线。
夜幕的边缘，出现了模糊的巨大轮廓。
一个。
两个。
十个。
二十个，三十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莉尔雅特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筒在剧烈晃动。这不是因为她的手不稳，而是她趴着的整块岩石都在随着地面的震荡而颤抖。
那些轮廓逐渐脱离了黑暗的掩护。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高度不断攀升。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斥候队长从掩体后站起身。他完全忘记了战术隐蔽的条例，仰着头，目瞪口呆。。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第一台巨像彻底暴露在战场上空。
它那庞大的金属脚掌重重砸在平原上。落地的刹那，方圆数百米的地面猛地震动，气浪卷起漫天尘土。粗壮的机械腿部遍布着复杂的银白色线条。整个银白的巨大身躯浑然一体，神圣如天使。
庞大的躯体直接截断了半边夜空。装载在臂上的重型主炮，口径比要塞炮还要夸张。
第二台巨像跨出夜幕。
第三台。
足足数十台两百米级的钢铁巨兽，排成宽阔的阵列，碾压着战场上的废墟。
在这些巨像的脚下，密集的常规机器人坦克编队紧随其后。数十万台履带装甲单位铺满了整个平原，跟随着巨像的步伐滚滚向前。履带卷起泥浆，炮口的激光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
莉尔雅特手里的望远镜滑落，砸在岩石上。
她根本不需要望远镜了。
因为那东西已经来到了她的头顶。
一台巨像的金属脚掌从她所在的高地侧方跨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蔽了所有光线。轰鸣声震耳欲聋。卷起的狂风掀翻了附近的几台机械残骸。
巨像无视了脚下这几百个微小的有机生命体。它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银伽智械的基地稳步推进。
联军的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它们是我们的！那些巨像是我们这边的！”
整个频道彻底炸开。
克娜露丝悬停在空中，仰着修长的脖颈，看着一台实验级巨像从她身侧缓缓走过。这台机械造物的一条腿，都比她整条龙躯还要庞大。
泥水里的联军士兵爬起身，躲在残骸后的伤员互相搀扶着站立。他们高举着武器，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
有人在掩面痛哭。
更多的人在放声大笑。
这片绝望的战场，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转机。
莉尔雅特在嘈杂的频道里锁定了黄凡的通讯频段。
“指挥官，你还有多少兵力？”
“每时每刻都在增加。”黄凡的声音穿透了电磁干扰，清晰地传达过来，“你会亲眼见证，什么是真正的无尽战争。”
莉尔雅特愣在原地。
“无尽战争？”
“而这，仅仅只是世界的一角。”
远处的平原上，数十台实验级巨像已经逼近银伽智械的基地外墙。
一台蜘蛛形态的巨型机械单位展开了八条粗壮的机械肢体。头部装有一门长达百米的超重型巨炮。炮口开始汇聚刺眼的能量光芒。
天空中交织着重型炮火的轨迹。基地城墙上的射线塔进入超载模式，高能光束疯狂扫射。但这些足以融化常规机甲的射线，打在实验级巨像的复合装甲上，仅仅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检测到高度威胁势力，正在计算应对方案。”
“无法从其他方向抽出兵力……正在重新计算。”
“计算完成，将其他方向的碳基生物引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