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异魔是……我看过资料来着，独立种族，群体中危，源恶鬼母，由逝者灵魂接触终焉系第二类、第四类污染形成。拥有的污染性质是……污染渠道为听觉、触觉，并且可以将人的灵魂转化为附属种族，鬼婴。”
杨辰回忆着看过的资料，扔掉了手中的刀，面对灵体，刀的用处不大，而且，此前取刀不过是他的个人习惯，总不能指望一个脆皮法师冲上去拼刺刀吧？
“哦，又要开始下雨了呢。”
月光越发微弱，女孩的低声抽泣是夜中的唯一声响。渐渐地，雨声模糊了女孩的哭声，也模糊了灵体破空而来的形貌。
鬼母的脐带张扬着、舞动着，仿若盛开的烟火，亦如曼妙的轻纱。
无声、无形。
但比它更加迅捷、隐秘的，是异化的阴影。
被赋予实体的阴影攀附上鬼母的身躯，将它定格在空中。杨辰坚韧的精神力为阴影带来了远超常理的力量，鬼母本身亦不擅长正面厮杀。
源恶鬼母的一大危害点在于它的转化能力，可惜昼夜分隔的现状遏制了污染的扩散，它也就没法积累充足的鬼婴了。
而在鬼婴都已失去载体的当下，它对杨辰几乎没有威胁。
阴影加紧了束缚，杨辰凑上去端详。
虽说看过鬼母的资料，但活的鬼母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发现鬼母的身体结构和“母”这一字最大的关联就是身下的脐带，其余部分相比起“鬼母”，更像是偏向人形的水母，整体为灰白色调，有种流体质感，且极为模糊，没有明显的四肢，就连头部也是糊着的一团，却能让人下意识知道各区域对应的五官。
在他观察的片刻，一声尖啸从鬼母口中爆发，震荡着灵魂，让他陷入短暂的失神。
虽然灵魂尖啸这一类能力在各种幻想作品中颇为常见，但源恶鬼母理应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一把刀已经抵在了他的伤口处，刀尖颤抖着，在犹豫是否刺入。
放大并操纵恶性，真是熟悉的特性……
杨辰看着被鬼母缠身的孟弦，他看到她的眼中闪烁着恨意，也闪烁着迟疑，他看到了她心中潜藏的恶性。
“嗯～你大可以猜一下，为什么是我来处理你呢？唔，异化者肉身仍属于正常人是一个原因啦，毕竟这样我杀着更爽，不过……
“恶性这种东西，我比你更擅长哦。”
在孟弦的瞳孔深处、心灵深处，一颗属于黑夜的种子在恶性的滋养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终，枝丫钻出了眼瞳，比星空更为深邃的黑暗从女孩的灵魂中溢出，被杨辰捏塑成触须的形状。
嘭——
触须向鬼母收缩，搅成花苞，挤压、侵吞，随后消弭。
得益于异魔的不灭特性，鬼母并没有死亡，但它扭曲成一团的姿态基本不具备行动能力；具备部分心灵特质的阴影也摧毁了它的恶性理智。
驱使阴影接住倒下的孟弦后，杨辰拨打了一个电话。
“解决了，异化者两名，幸存者两名，来帮我收一下尾吧，可别怪我托……”
“滋滋——”
电话没打通。
鬼母并没有影响磁场的能力，而且这通话渠道是任何物理干扰都不可能打断的。
杨辰环顾四周，他看到天上缓缓飘落着如梦似幻的羽毛，羽毛泛着琉璃质感，由羽根向尖端，泛着蓝粉的渐变。
“‘落羽生花’……”
他知道这种现象，这是一个名为“落羽生花”的源异轨所引起的异象。
异轨是污染导致的灵魂裂隙，也是惺法师的根基，他操纵阴影依靠的正是名为“操诡弄影”的异轨。
在羽毛汇聚的地方，一朵水晶般的花苞在黑夜中形成，奇迹系的力量驱散了一切不幸与怨念，新的世界在其中孕育，另一种可能正逐渐化作现实。
“孟弦……”
此时，孟弦的身体已经出现部分异化，她的体表生出羽毛，四肢向内萎缩，瞳孔迷离着，呈现出水晶的质感。
与常规异轨相比，源异轨的一大特点便是能作为污染源。
“传说中，落羽生花具备创造世界线的能力，这种‘变化’、‘升格’，是奇迹系的特征，也难怪通讯会被阻断。
“不过，这种级别的能力真的是孟弦这种初步接触异常的人能够使用的吗？
“哪怕是源异轨，出现污染的情况，怎么想都是失控了吧……”
杨辰自语着，发觉孟弦的异化速度开始加快：羽毛纠缠在一起，开始构筑翅膀的雏形，明明是羽毛，组成的翅膀却更像是蝶翼，恍惚间，那些飘落的、梦幻的羽毛似乎化作了璀璨的鳞粉。
并且污染也在扩散，有着羽毛花纹的结晶以孟弦为起点，缓慢蔓延。
作为源异轨，落羽生花散发的污染可不仅仅会通过接触传播，此时，杨辰能听到无数翅膀扑腾的声音，能看到曾做过的梦境的幻影，能尝到海水的咸腥，那些长出羽毛、蜕化为茧的症状也开始在他身上出现。
杨辰后退半步，把拇指伸进嘴里，牙齿刺穿皮肤，血腥味与痛觉让他清醒几分。
从整体上看，他的属性更偏向终焉，被奇迹克制，但他是能够一走了之的，至于爆发的污染，只要不形成异闻点，等到白天一切被“正常”覆盖，再来收拾也不迟。
“可是，源异轨失控的后果，难道只是污染吗？
“而且，再不救她的话，她就会陷入无法逆转的地步吧。”
或许是因为歉意，或许是因为怜爱，甚至是因为变态的嗜好，他没有选择逃离。
他踏上前，靠近那朵花。
以触觉为媒介，他的皮肤被羽毛刺破，不留一寸完好。
以视觉为媒介，他的大脑长出结晶，在奇迹的影响下，思维不断加速，人格与灵魂都在增生。
以听觉为媒介，他的灵魂也染上了污染，异轨上开始长出羽毛。
……
身为惺法师，唯有理智不会丧失，疯狂与他无缘，也因此，他走到了花苞之前。
他的手包裹着阴影，将那花苞捏碎，污染停滞，向着源头回溯，但已造成的异化不会消失，他身为人的要素也已经开始流失。
“唔，还不算，严重，除了，脑子……”
杨辰闭目，将因奇迹系污染诞生的多余人格清除，至于多出来的灵魂，他思考了一下制造分身的可行性后，便将这些赘生物切除了。
花了一个多小时，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依旧有着结晶的质感，这种程度的异化已经很难逆转，至少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多小时能解决的事情。
不过他现在感觉思绪从未如此活跃，跃升是奇迹的侧面，只要能承受后果，奇迹相关的异化能带来许多好处。
“不过身上有奇迹系的异化的话，阴影会被削弱很多呢……还是得尽快解决。”
他看向孟弦，发现她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眼神中有好奇，也有恐惧。
一点异化症状都没有，开启异血了这是?他在心里嘀咕。
“你就这样看了一个多小时？”
他问道，随手拔下一根身上的羽毛。
“刚醒。”
她抱着双腿，坐在墙角，身上的睡衣染上了许多血。
“唔，你没想过趁我病要我命吗？”
杨辰席地而坐。
“为什么？”
“因为我杀了你爸妈，这个理由怎么样？”
“他们……死了多久了。”
“哟，还挺清醒嘛。看鬼婴的成熟度，大概今天中午的时候还有救吧？唔，我可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是故意的？”
她说的是杨辰故意拖延时间。
“你猜。”
“无所谓了，我现在恨不起来，像做梦一样。”
“心理休克？有可能，不过我更倾向于是污染的影响，唔，梦？落羽生花指向的是那位吧，这就难怪了呢。话说，你知道你现在很危险吗？”
“哪方面。”
“各个方面，源异轨这种东西，调查局那边不管哪个派系都不会允许你存在。”
“你想干嘛？”
“哇，不愧是奇迹系呢，思绪就是活络。我直说了，我想要你。”
“我还是自爆算了。”
“自爆呗，也就杀死我，再加上你妹妹。喔，对了，这丫头多少也有点特殊性，还跟你不是个路子的，是会被切片的类型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