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躲进了最近的掩体，怎样能够对付这个比开枪动作更快的怪物？他占据高处，甚至难以近身，那么只能困住他？将他引进某种陷阱再伏击他？
她在脑海中策划着数种战略，她还没有找到更多情报，甚至不知道弱点应该针对什么。
更多的队员在倒下。枪声已经变得稀疏，只剩下零星几声近距离射击，那是迪明戈在对着从天车垂下的黑蛇开枪。
就在她扫向窗户旁边的角落时，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蒸汽管道与墙壁之间夹缝里的身影。
艾登不知何时从办公室的接应位置溜了出来，此刻正用着为了在轰鸣工厂内沟通而发明的内部手语，向她疯狂地比划着。
艾西露在下一个瞬间就抓住了他要传达的关键词。
计划很快成型，艾西露看向一楼最偏僻的角落，是用来给庞大机组降温而临时挖出来的冷却池循环区。
那里不仅满地都是从破裂管道喷出的蒸汽和积水，更密布着错综复杂的线缆管道。
“迪明戈！”艾西露转过头，对着下方某个隐蔽的角落嘶吼，“烟雾罐，帮我争取火力压制！”
“收到，队长！”
一直隐藏在暗处寻找机会的迪明戈，毫无保留地响应了指挥官的召唤。
他从木箱后探出身半个身子，双手各持一把左轮，这是领袖的特权。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炸响，枪口焰在黑暗中如同连续绽放的闪电，虽无一发能击中那条游走的黑蛇，但密集的弹雨依然逼得梅赫尔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
艾西露趁着这宝贵的短暂空档，从二楼的铁网长廊上直接翻身跃下，借着几个木箱的缓冲，直奔冷却池的方向。
在她身后，几枚烟雾罐连续投出。
灰白色的浓烟迅速填满了厂房中央的空地，将她完全吞没。
一道风刃擦着她的发丝划过，削断了她头上的软呢帽。
帽子旋转着飞上半空，在烟雾表面短暂地切开一个空洞，又迅速被周围的浓烟填满。
她故意朝他挥出一枪，子弹发射的闪光在烟雾中炸开，短暂地为猎人标记了猎物的方位。
浓雾中的笑声更近了些。
“艾西露·阿什芙德……”梅赫尔念出她的本名时，声音里带着病态的享受，“你逃到哪儿，我就能追到哪儿，你的头发，太显眼了。”
他的风刃精准地射向她之前开枪的方向，几根刚剪短的红发从烟雾中飘落。
但艾西露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踩上一只空木箱，然后借力跳到了更高的一堆木板上。
这是工人们为了维修新光机组而临时搭建的操作平台，离地很近，却被蒸汽管道包围着。
蒸汽与烟雾弹的浓烟混合在一起，将这片位于工厂死角的区域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沼泽。
她摸索着爬上了最顶端的干燥木板，确保自己的双脚完全脱离了水面。
接下来，就是这场赌命游戏最危险的一环。
“怪物！你不是想要主人的货物吗？！”
艾西露站在高高的木板堆上，中气十足的嘲讽声瞬间穿透了四周的蒸汽与浓雾。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恶心的毒药已经被我倒进了臭水沟里！你就是条被拴住的野狗，永远只能吃我们剩下的渣滓！”
她在用粗暴的挑衅引诱他。
“我要杀了你……”
浓雾深处，传来了野兽般的嘶吼。
下一秒，风刃如刀，撕开蒸汽，他的身影从雾气和黑暗中一同钻出。
梅赫尔站在冷凝水池边，赤着双脚。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散发着浓烈的白气。
他身边的黑影依旧翻涌，但此时烟与雾的交织正映衬着他缓缓踏出水雾，走到了她的面前。
哪怕面对这个几乎不可战胜的怪物，艾西露也没有后退半步，右手依然稳稳地端着没退壳的左轮手枪。
“我会先切断你的手脚。”梅赫尔狰狞的表情显露狂喜，他歪着头，牢牢盯着木堆上的艾西露，
“然后把你的肚子一点一点地剖开，把你的肠子扯出来，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变成一副空壳的。”
“好！”她清脆地回应了一个字。
梅赫尔皱了下眉，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种直觉，让他在短暂的犹豫中从阴影里抽出一缕黑色的触须，绕着身体盘旋一圈，随后抬起了手臂。
在他抬手的瞬间，上方传来巨响。
梅赫尔警觉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偷袭者。
艾登整个人挂在两米高的电缆托架上，双手高举着长柄斧。
他的斧刃并没有对准梅赫尔，只是盯着面前已经被劈开一半的粗线缆。
斧刃再次落下时，铜线断裂，断口处喷射出蓝白色的电火花。
梅赫尔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他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弹，黑蛇的尾巴便抽了过去。
艾登整个人被撞飞，斧头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石板上溅起几星火花。
他的后背撞在墙壁上，滑落下去，不再动弹。
“虫子。”梅赫尔嗤笑了一声，回过头来。
然后他看到了艾西露的表情，她在笑。
被艾登砍断的那根粗线缆正在半空中打着转往下坠落，断口蓝白的电弧噼啪作响，被蒸汽浸湿的铜芯冒着烟。
电缆的末端砸进了没过脚踝的积水里。
蓝白色的电弧在水面上骤然跃开。
梅赫尔意识到某种危险，他本能地想跳，可双脚已被积水牢牢咬住。
无形的力量从脚底窜入，沿着脊髓攀上，将他所有试图念出最后一个咒言的音节统统堵死在喉咙里。
他的身体被水中流窜的雷电激得弓起来，湿润的皮肤和赤脚成了完美的导体。
更可怕的是，脖子上的金属项圈突然爆发出嗡鸣声。
那个项圈原本是用来控制他和惩罚他的，电流也击穿了它，受到冲击的项圈误以为佩戴者正在进行暴力拆解，立刻释放出最强的反基石能量惩罚。
“呃……啊……”
惨叫声被强行卡在了喉咙里。在这电流灼烧与项圈反噬的双重极刑下，梅赫尔甚至连一口完整的呼吸都无法维持。
梅赫尔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瞳仁。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膝盖弯折，跪倒在积水里。
项圈还在持续释放能量，把他体内残存的每一丝咒术力量都榨干。
狂暴的影子法师往前倒下去，脸朝下砸在水里。
他背后那条不可一世的黑色风蛇，因为失去了咒术的支撑，瞬间崩溃解体，无数的废铜烂铁哗啦啦地砸了一地。
艾西露立刻朝操作台大喊：“切断闸门！”
蓝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几乎是扑向离合器，用全身重量压下断开机组连接的阀杆。
齿轮组被撞开，飞轮的转速开始下降，蒸汽机的轰鸣也转为停止进气后特有的嘶哑喘息。
水面上跳跃的电弧闪了最后几朵白光，然后彻底熄灭了。
厂房重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但这一次，人们不再恐惧。
他们听到了蒸汽机逐渐平息的呼号，听到了蓝手在操作区大声命令工人恢复照明的怒吼，听到了艾西露的鞋踩在积水中溅出的水花声。
几盏备用的基石灯被迅速点亮，稳定的荧光再次照亮了旧工厂的地面。
疤面被两名队员扶着，大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紧急捆扎，纱布渗出了点点血迹，但他还在骂骂咧咧地指挥队员清理现场。
艾西露举着枪走上前，在那具倒在水泊中还在微微抽搐的躯体前蹲下。
她伸出右手，犹自滚烫的枪管抵住他的头顶，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散乱在他后颈的黑色碎发。
项圈的内侧冒出淡淡的焦臭，皮肤上的烧伤正在形成可怖的水泡，而他用来凝结风刃的那双手，指甲已经全部崩碎。
艾西露确认了对方已经昏迷，依旧用枪管抵住头部，
“疤面，把安东尼以前睡的安全床找出来。”
疤面立刻直起身，然后明白了她的打算。他咧嘴笑起来，挥开试图搀扶他的年轻队员，一瘸一拐地朝杂物间走去。
有人想要越过艾西露的后背，举起手中的枪托往下砸，“队长！这怪物杀了我们好几个人！让我弄死他！”
“退后。”艾西露伸出空着的手臂挡住了。
她抬起头，扫过还站着的每一个队员。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与汗水的混合物，眼睛深处的恐惧还没完全消退。
但在这一刻，听到她的声音后，都默默按紧伤口，站直了身体。
他们安全了。
“他现在是俘虏。”艾西露松开了抵着的枪口，站起身，看着疤面带人抬出了安全床。
“把他捆上去，勒紧点，项圈不用拆，这玩意会抑制他的咒术，等他醒来，我会审问他。”
然后她转向操作台：“艾登呢？”
几名队员已经冲到铁架下。艾登躺在碎石和木屑堆里，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满脸是血。但他还睁着眼。
“队长……”他的声音很微弱，“扳手……扳手会不会比斧头更趁手……我的手劲还是不够……”
艾西露在他身边蹲下来，撕下自己风衣的衬里，用力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
“做的很好。”她看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