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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显圣

帝国剑圣露易丝的救赎之路竖头大郎123 3102字2025年11月08日 01:45

露易丝吃力地起身,将自己的躯体拖离地面,勉强在血肉横飞的尸堆前站稳双脚。直到此时,她才真正体会到老兵们总念叨“过去的箭与矛并没有失准,它们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要了你的命”是什么意思。伴随着一声咳嗽,更多的鲜血顺齿缝涌了出来。也许她本该毫不留情的,但这个念头就像青春时曾许下的心愿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终究还是没法对那些孩子痛下杀手,即便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再难觅得往昔似曾相识的懵懂。

下一刻,一阵怪异的魔力翻涌让她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在地。四周到处都散落着残肢断臂,这些都是被亡灵魔法操纵的守卫尸体。与尸群一番鏖战消耗了露易丝不少体力,加上处于被魔法持续削弱的状态下,露易丝感觉双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仿佛美杜莎只是在她身旁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汹涌的疲惫便如海啸般扑来,被石化的麻木感撕扯起她的半边身子。

但好在快结束了,现在仅剩最后一个男孩需要对付。邪恶的亡灵魔法并非无所不能,起码它无法完全操控生者的心神,让他们强行移动折断的骨头——之前的那些孩子在被露易丝打断腿脚后就不再构成威胁了,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将这最后一个孩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后的男孩全力向她冲来,动作完全不似之前的同伴那般笨拙迟缓。露易丝下意识招架,一只手按住男孩的脑袋,另一只手攥紧成拳,正要挥拳砸下,男孩却抓住空档,从身后抽出匕首狠狠刺入她的侧腹。脏器破碎的触感传来,她唇边再添一道猩红。就着蓄势的动作,她一拳砸向男孩颈侧。但诡异的是,男孩的颈椎已经变了形,就连眼珠都凸了出来,却只是踉跄着后退,嘴里发出那巫师邪恶的嘶哑低语。

“炼狱之主,不死不灭之王,您最狂热的使徒在此奉上祭品。正如马格努斯大人所言,黑玫瑰揭示终焉之刻的幻象,衔尾蛇吹响末日降临的号角。而我,微不足道的诺斯克罗莫,祈求您准我暂借黑暗与死亡之权柄。我将夺来一位终极冠军的身体为您驯服天穹与海洋。呵呵呵,欢喜吧,圣裁者,我已经感受到祂的力量了,我将夺走你的肉体成为天启的卫道士——那才是我应得的地位。你也会与我分享这至高无上的荣耀。”

满地残肢断臂在风暴中化作一场残忍的细雨,飘洒在露易丝身上。当魔法师那佝偻干瘪的真身驱散浓雾现身,以无比狂热的虔诚抚摸着怀中的人皮书时,露易丝一跃而起,荣光刃如流星般迸发出耀眼的光辉。

但那个披着长袍的东西毫不在意地迎了上去,当他走来时,先前失去行动能力的孩子们纷纷尖叫着,用尽全力将头一次次撞向地面。而露易丝的剑刃也止步于魔法师眼前三寸,不论如何努力,再无法动弹分毫。

他缓缓翻开那本厚重无比的黑暗之书,摩挲着其上不堪入目的亵渎符文。

“坐。”

露易丝顿觉双膝无力,喘息着跪坐在地上。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魔法师扯开兜帽,展示出自己如骷髅般干瘪的骇人容貌。“所以,我要惩罚你。”

他就像一场噩梦,垂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头颅,绕到露易丝身后。露易丝一直在挣扎,却始终动弹不得,甚至没法转动眼球来观察这怪物。伴随着皮开肉绽的闷响,他冰冷的手指从侧腹的伤口中伸了进去,反复游走于肠脏之间。

“如此美丽的脏器,还有那颗裹挟着澎湃怒火的心脏。”狂喜的魔法师对这位任人宰割的活祭耳语着——每一个字符都包裹着寒冷与黑暗的洪流,从肮脏的指尖倾泻而出。“不过,你的身体现在归我了。在你的灵魂消散前,有件事得让你知道,可怜的小家伙。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临别赠礼,要知道我可从未对任何人如此慷慨过。”他把头贴得更近了,“你信仰的神,是个谎言;你的人生,也全是悲剧。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Mlmywgxk&rri&ubslq&elcacb…”

露易丝感觉有什么滑腻的东西碰了自己一下,她身上所有的理智和勇气立刻从灵魂里枯萎了,心中只剩一片黑暗。因为恐惧、软弱和愤怒而做过的每一件坏事仿若一颗颗饱满的脓瘤在她的记忆里愈发茁壮。她的眼睛变成了墨黑的暮色,她的五官如尸体般僵硬定格。倘若之前的酷刑仅仅是造成了些许痛楚,那么恶魔的诅咒就已经将她推向了深渊的怀抱。她不顾一切想要遗忘的那些碎片就像成群的蚂蝗,抽走了她最后的尊严。露易丝哀叹着,对那个正沉浸在狂喜中的疯子想要做的事只感到麻木。或许这就是结局,她在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中落败,被胜利者取走性命,而全能之主也默许了这一切。

……

“站起来。”

是谁呢?这个充满威严气息,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是如此陌生。那一瞬,在黑暗降临前,一份充满生机的力量灌入体内,不可察、不可知、不可见。她的灵魂好似从母胎被抛入大海,接着又被那股神秘力量救起。

“驱散苦厄,终见曙光。”

若是前世,她也许会感到狂喜,但现在,她已经很累了,以至于些许愧疚和责任感根本无法把她从阴郁而迟钝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父亲?”

露易丝试着去想象,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拥有这样的形象了——哪怕她也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但这不影响她幻想。事实上,她对任何人的了解都不够多,因为她总是若即若离与任何人都保持一定距离,而他们也总在对她坦承相待的同时有所保留。

“不。”

雷声怒号,狂风呼啸,天空在哭泣,世界行将崩溃。剧烈的闪光照射出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年轻男人。那个男人就站在疾风暴雨中,对露易丝抬起的指尖上跃动着一个繁复到令人失语的魔力纹章。看来他的确不是她的父亲,因为劳伦斯对魔法一窍不通,同时他极为憎恨魔法师。这是露易丝对父亲极少数的印象之一。

“你不该在这里死去。”那个声音正在远去,仿佛圣钟的回响。圣钟…露易丝感到脑海里那锤击般的声音正不断加速成令人头晕目眩的轰鸣。她还想问些什么,但怎么都开不了口。又一道闪电划过,他已消失在暴雨中。高大的男性,充血的双眼和极其平静的目光,以及非凡的力量…露易丝就这么呆望了好一会,然后开始剧烈颤抖。全能之主…是祂吗?露易丝心中只有恐惧与愤恨,尽管她能将全能之主的所有故事倒背如流,但如果信仰不能救人于水火,那它又有什么意义呢?《教典》中不止一次提到世间有那么多不停厮杀的罪人与恶兽,有那么多值得同情的苦难与不幸,有那么多参差的命运——想要全能之主回应每个人的祈求,或是任何一个愿望,都几乎是不切实际的。知道经文上写了什么和真正解读经文是两回事,按照教廷给出的正统解释,就是‘平衡乃万事万物之法则,包括全能之主在内的任何一位神明,都不会回应打破平衡的祈愿’——一个人之所以遭罪,是因为他身负原罪,唯有赎清罪孽,祂的怜悯才能降临。这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诸神对凡人的诸多苦难视而不见,但要露易丝就此心平气和地接受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有多少次,她穿行于灰烬与火焰铸就的辉煌废墟,踏过骸骨与血肉结成的可怖密林,一次又一次杀敌,战死,然后忘记一切再醒来。没有家人,没有人生,永远不会和正常女子一样谈婚论嫁,然后获得所谓的救赎。这算什么?一份永远无法偿赎的罪孽,就像一本书的书页,被一遍又一遍地翻来覆去,却每次都会有遗漏之处。若是祂依旧袖手旁观,露易丝倒也能继续编个借口欺骗自己,但祂来了,虽然只降临了一瞬,却让露易丝为她所遭的一切而愤愤不平——若是就此死去便罢了,可就连去死的权利都被一句轻飘飘的神谕给剥夺了。

“你不该在这里死去。”

如此傲慢,如此无情。

平衡的确是万事万物之常态,但有时,只要有一根足够长的杠杆,一个凡人也能以世界边缘为支点,从宇宙中撬起一个王国。小小的改变可以带来大大的不同,有时,会让一切都有所不同。

这就是为什么那个男人,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再未出现的原因。

-你会为此受到惩罚的。玛丽亚曾这样告诫她。

“我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她抬起头,望向天空。这场风暴还没过去,下场风暴就已经蓄势待发了。这个季节就是如此,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在夺回身体控制权,继续履行复仇誓言前,她强压下怨愤,向全能之主祈祷,向丰收之神祈祷,她向所有至高无上的存在祈祷。只是她不知道,确实有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听到了她的祈祷。

竖头大郎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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