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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猩红

帝国剑圣露易丝的救赎之路竖头大郎123 3352字2025年12月06日 02:32

当巴托克男爵进入王宫时,他听到了乱糟糟的喧嚣,同僚们的争吵与抱怨几乎要将天花板上的灰尘震落。意料之中,他花了一点时间整理仪容,用玫瑰精油将自己漂亮的小胡子捻出优雅的弧度,而后推门而入。这一刻大厅陷入死寂,巴托克穿过人群,他试图低调地行走,但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的喜悦让他的每个动作都充满了趾高气昂的傲慢——索斯死了。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带着宿醉睡了一觉,那个与他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就莫名其妙地死了——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无辜,这才是真正让他开心的原因。

当然索斯一派的僚属们可开心不起来,他们望向巴托克的眼神中只有咬牙切齿的痛苦。曾一度压制索斯派系的巴托克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好人,作为王国军队的实际统帅,被迫让出的部分指挥权一直以来都让他如鲠在喉,现在正是他收回这部分权力的最好时机——失去了首脑的敌对派系一盘散沙,索斯在世时那些互有恩怨的家伙还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而这温情脉脉的僚属游戏随着索斯的死已经走到了尽头——一块归属不明的飞地、一点界定模糊的权力、一场手忙脚乱的交易和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恐惧、愤慨、迷茫最终化为一发不可收拾的混乱。曾经被索斯以一己之力强行摁下的卑劣欲望再次发出了低语,蛊惑着哪怕身无分文的信徒们前来瓜分不属于他们的胜利果实。巴托克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这些硕鼠纵然竭尽全力,收成也寥寥无几,待到下一场风暴降临,他们能呈上的贡品便只有一文不值的尊严与廉价至极的性命。

这正是巴托克最为熟悉的领域:敌营中充满了惊恐的喧嚣,他的威名使他们闻风丧胆。军队所要的是秩序,但他所追求的远不止于此。为此他回绝了无数或真挚或虚伪的社交邀请,选择了坚持不懈地为私人卫队打造强力武器,直至其规模壮大到他的对手不得不借国王之口提出正式警告。事实上,只要有足够的钱粮,他就是茶花领真正的无冕之王——前提是他还在名义上效忠于费舍尔。

“诸位,恕我无法理解——一位可敬的贵人被当街刺杀,而你们,竟然还在为如何攫取他的权力而争执不休。如此迫不及待,丑态百出,我不禁要为这位老友落泪…”

即使巴托克的表演已竭尽所能,但声音中饱含的轻蔑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巴托克男爵,在我眼里,蠢人有两种:一种是大难临头而不自知,另一种则是目空一切且自作聪明。”一位英俊的中年绅士斜眼看向巴托克,“陛下还未宣布判决。现在就开始卖弄你们的‘友谊’,也显得太僵硬了些。”

“杜威总管,我承认我失态了,但你就是如此铁心石肠,连一个悼念旧友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吗?”巴托克努力掩饰着厌恶之色,开始代入对方的角色预判棋局走向。诚然,一个宫廷总管的权势与财富远不及他和索斯,但能被并称为三佞,对方自然也藏着不少底牌。那个四十多岁的英俊男人总给人一种从不睡觉也绝不犯错的错觉,好像从晨间例行检查到午夜舞会结束,他都不曾眨过一次眼。好像他始终跟那根看上去永远锃亮的金手杖形影不离,永远都在品一杯快要见底的苦艾酒,永远在不紧不慢地调教着王宫这个小王国。如果把索斯比做贪得无厌的熊,巴托克就是孤僻阴狠的狼。而宫廷总管杜威,因很少抛头露面的缘故,在其他人看来更像是一条蛇——冷血、狡猾且安静,但无人会质疑其危险性。这些错觉也许和他的目光有关,当他以无可挑剔的优雅坐姿望向前方时,微眯的眼中时常透露出不动声色的威胁,就像他更喜欢用不见血的残忍刑罚惩戒犯错的手下一样。

这些年来,索斯和巴托克的争斗是摆在明面上的,在那些明争暗斗的日子里,两人愈发辛辣的唇枪舌剑就像铺满一层薄油的平底锅,煎得众朝臣发出嗞嗞闷响。当火光越过锅缘,生肉和蔬菜都在呻吟,四溢的香气中,杜威总是耐心地掐着表,偶尔以资深大厨特有的精妙技艺翻动锅铲,以确保每道菜端到国王面前都无可挑剔——他在意馅饼的薄厚、肉馅的肥瘦比例、油温和倒油关火的时机,在意刻薄的食客是否会尝出略带苦涩的回味,在意每道菜经他手被端上餐桌的那一刻,身上是否存在油污。

但索斯死了,少了肉馅的面饼难以下咽。

想到此处,杜威便不想再与“面饼”过多纠缠,他冲巴托克礼貌微笑,并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而后看了眼手中的镂空雕花怀表,又看向巴托克。巴托克皱眉轻哼,错开目光,暂时放下了脑海中尚未经过深思熟虑的念头,快步来到长桌前,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开始思考为何过了这么久国王都未现身。说起来,王宫确实很大,足以让一个神智不清的老头在失去指引的情况下迷路。当然,即使有护卫指引,想来到这个拥挤且沉寂的大厅,也得迈上一段又一段台阶,经过企图安抚灵魂、抗拒衰老的花园和庭院,经过一间间纤尘不染却长期无人使用的客房,再穿过没有了觥筹交错与放荡笑闹的宴会厅…

或许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巴托克想,姑且容忍这个糟老头再任性一段时间吧,这也是日薄西山的费舍尔一脉最后的体面了。等到伊莲娜公主继位,他有的是理由把血统更纯正、人民更爱戴、更有亲和力、更睿智也更听话的年轻人扶上王座。

又过了很久,久到就连一向不动声色的杜威都皱起了眉头。但陛下特意交代过,除非接到新的口谕,否则任何人不得离开大厅——当然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夜幕降临,一盏又一盏灯被点亮,已经有不止一个贵人怒气冲冲地起身,又被他冰冷的眼神和禁卫长戟交击的声音摁回座位。太久了,确实太久了…杜威忍不住也开始胡思乱想,难道陛下…不,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没有任何消息就是好消息。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一阵喘息,比盘旋在露台的夜风更为嘶哑。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渴太久了,可他屏住呼吸,那声音依旧存在,越来越近。有个恍惚的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让他舌头上的干涩愈发清晰。

“肃静,恭迎陛下!”杜威立马站直身形,迎上前去,却看见那个被他骗了半辈子的人被一个陌生女子搀扶着,衣冠不整,浑身酒气,满脸泪痕。

禁卫呢?为何陛下身旁只有这一人?

“什么人?放开陛下!”巴托克眼疾手快,立马拔剑,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只是这模样非但没吓到对方,反而让她轻蔑地笑了起来。在她年少的时候,在习惯于切割肉块、刺穿心脏、割喉、碎骨之前,她就明白,真正要与对方拼命的人绝不会只捏剑柄,更是会把剑格当作碎颅的锤头,无所顾忌地砸向对方,一击重过一击,带着不接受忏悔也绝不忏悔的快意与残忍。那时的她不可能对一个摆出敌对姿态的成年人无动于衷,但更不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一头短发的她理解不了成人游戏的规则,也不会为了某个可能对她抱有善意的人而放下武器。

“都住手!”昏王奥拉夫将女子护在身后,呼出腥臭酒气的鼻息喷薄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放下武器,她是我唯一的私生女露易丝。”

他们看向她,呆滞的目光里闪动着惊异、困惑与不解。

“放下!武器!”昏王干哑的喉咙含糊不清,像一只大量失血却还在呲牙咧嘴的狮子。

“她…不,那…她…”巴托克的大脑一片空白,先前酝酿好的无数说辞都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咕哝。

“你要谋反吗?”杜威总管怒吼着冲上前,酝酿起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巴托克的肚子上。这一记实打实的重拳让巴托克眼球鼓起,跪倒在地。这个前不久还在幻想着主宰众生的贵人丢掉了佩剑,像只被抽走骨头的哈巴狗一样跪在地上蜷成一团,继续着咕哝,但不再动弹,不再展现他拙劣的演技。

“听着,虽然我从没觉得咱们可以做朋友,但接下来,恐怕咱们得好好考虑下结盟的事了。”

杜威总管也不清楚巴托克有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他的耳语,毕竟习惯独来独往的人都不擅于理解。他默默转身,然后毫不犹豫地单手抚胸,对露易丝脱帽下跪。

比起需要严格控制语气语调的油腻谄媚,干脆有力的简单动作更容易打动对方。

“这…恭喜陛下!”另一个贵人如梦初醒,只是不愿向血统不纯的王室成员行正礼,才躬身道:“高贵的费舍尔血脉再添一人,祝贺陛下!”

此时陆陆续续回过神来的贵人们纷纷开口道贺,热烈的掌声和恭维声混杂着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让露易丝下意识想要躲开。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战争和佣兵早已被新时代抛弃,露易丝还是会有人群中会射出漫天箭雨的错觉。即使是非战斗人员…也难保他们不会将自己当成吊在天花板上的一道猎奇主菜。

灿烂的灯火,姿容各异的贵人,还有欢呼与掌声…每一样都让露易丝瞳孔放大,头脑昏沉,全身颤抖。那些不堪回首的血腥碎片再次浮现,她几乎要落荒而逃,但昏王握住了她的手,并轻拍她已拱起的紧绷背脊。

奇怪的是,那份毫无理由的安心让她真的放松下来了。

“做得很好。”他鼓励道:“这就是‘费舍尔’生活的一部分。欢迎回家。”

竖头大郎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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