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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献上荣冠

帝国剑圣露易丝的救赎之路竖头大郎123 6320字2026年03月07日 03:45

在露易丝正式动身的前一天,所有人都来了。

瑞哥老爹一早便登门,他以兽人极其罕见罕见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遗憾——叹息。老绿皮絮絮叨叨地表示,第三团的小子都是个顶个的壮,一个赛一个彪,所以有任何需要尽管使唤他们就行。须发皆白的老绿皮没有过多停留,想必他比谁都清楚兽人不受人类待见,他们和人类奴隶的唯一区别就是脖子上没有锁链束缚。前脚送走瑞哥老爹,巴托克便来了。此前他与马库斯伯爵彻夜长谈,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巴托克身后的小马库斯能公开现身,就说明了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起码暂时是盟友了。

小马库斯似乎有些萎靡,黑眼圈和过于流利且华丽的词藻让人不难猜出他究竟为什么没能睡个好觉。不过这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露易丝被这个小绅士一本正经棒读情诗的模样给逗笑了,更重的是这一幕被众多在会客室外等候的贵人看到了。不论如何,这都是个相当重要的信号:露易丝嫁给小马库斯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也意味着她将远离政治中心,虽然只是暂时的。巴托克并非在示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在利用露易丝从文官阵营中笼络盟友,且迫于索斯的哈巴狗们还在努力为伊莲娜争取支持,而昏王依旧装聋作哑默许他们小动作的压力,他才采取了相对温和的策略——联姻、谈判和合作,而非一贯的打压、恐吓和威胁。况且露易丝要离开宫廷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的任何出格行为都有可能成为政敌手中的利刃。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露易丝会理所当然地获得卡库鲁人的支持,而巴托克要做的仅仅是等待——等待昏王病逝,等待群龙无首的政敌们自乱阵脚,等待露易丝带着自由之城的认可和卡库鲁人的矿石满载而归…即便露易丝不离开,他也没打算短时间把宫廷变成自己的后院——暗杀或威胁之类的手段太粗鲁了,更多中立者势必会被吓到而被迫成为他的敌人。若他只想当个权臣倒是不必如此拘谨,但他想当一位国王,就必须适当展现出对政敌的包容和尊重。

“公主殿下?”小马库斯见露易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局促地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他们都说您…呃,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您真的要嫁给我吗?”

“那至少要等到我回来再说。”

“那么,”小马库斯转头看向巴托克,后者微微点头他才把头转回来。“作为您的未婚夫,我到底该做什么才能重获您的青睐呢?”

露易丝迷惑了片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此前伊莲娜以她的名义给小马库斯送去了一个蛋糕,所以这孩子似乎认为这就是露易丝回应了自己的求爱。虽说他压根不懂什么叫联姻,什么叫爱情,就连背情诗这类事都是父亲一手操办的,但不妨碍他对露易丝有纯粹的好感——在他看来,露易丝平易近人,还很漂亮。想必婚后她也不会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指手画脚…

“你怎么确信我不会嫁给其他人?”露易丝耸了耸肩,似乎只是在开个玩笑,但她的幽默感实在无法让人宽慰。

小马库斯深吸一口气。“我并不清楚您的真实想法,但我喜欢您,想得到您的回应这点也是千真万确的。我没法说王宫里、这座城市里、这世界上像我这样喜欢您的人只有我一个,”他咽着口水,低下头,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只是其他人所求甚多。而除去地位、权势和相貌,我依然喜欢您。”

“没错,殿下。小马库斯对您的爱意就是如此真挚。”巴托克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暗示道:“他是我所熟知的人中最有风度、最体贴的年轻人了。他可以将您照顾得很好。”

“很久以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后来他死得很惨。”露易丝说,“我并非另有所指。但与我关系亲密的男性,都…坦白说吧,我就是颗灾星。”

“不,殿下,谁敢说…”

“巴托克先生,可以请您回避一下吗?”

看露易丝面露难色,巴托克行礼告退。

“我不讨厌你,孩子。但你最好想清楚,和我扯上关系的人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很久以前我就意识到这一点。我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属于这个地方。我的父亲会老,会死,他代表的一切也会逝去,历史的惯性会吞掉他的权势与财富,西境将迎来另一位主人,那个人不会是我。他们无法直接针对我,但至少他们可以先除掉和我关系亲密的人,比如说我未来的丈夫。”

小马库斯不知该说什么,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即便这只是私人谈话,不涉及任何他不熟悉的政治领域,他依然手足无措。露易丝的每句话都如她在公众场合讲话一样严谨,没有犹疑和偏见,只有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那个…如果我的冒犯让您感到不适,那么我愿向您道歉。”小马库斯压根没听懂露易丝的潜台词,他只好学着父亲的口吻来维持体面。

“大可不必。”露易丝叹了口气,“巴托克很好战,他是个野心勃勃的投机者,他在鼓动所有人,并坚持要让我成为西境的下任君主。不幸的是,我没有这样的野心。”

“我明白,但除开这一切,我依然喜欢您。”

“你还小,恐怕还分不清喜欢和爱的区别。”

小马库斯点点头,“是的。但据我所知,任何爱都是由喜欢开始的。”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某天我父亲突然病逝,我继承了他的王位,到时会发生什么事吗?”露易丝尽可能耐心地引导道:“若我没能坐上王位,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

“对,我考虑过。”小马库斯垂下了头,看起来没了自信,“巴托克殿下说服了我的父亲,他让我再努力一次,让我们…我们可以试着去寻找一条不必流血的道路——我们一起。”

“我没法像你这么乐观,小绅士。”露易丝苦笑起来,“我父亲目前尚在人世,他们都没有给我太多选择的余地。巴托克是军事贵族中地位最显赫的那个,其他人也在等待和观望他的态度。如果我选择退让,他们会想办法杀了我,再以此为借口向我的姐妹开战。然而反过来,假如我对他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那么无论是我的姐妹,还是渴望着加入贵族的富商,或是东方诸国,都会对费舍尔的权威、法理和血统产生许多想法。这必然将导致血流成河。所以我宁愿为费舍尔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后背井离乡永不回来,或是饮下一杯毒酒…天知道。总之,我劝你好好考虑考虑。”

露易丝起身轻轻揉了揉小马库斯的脑袋,而后看向那副由宝石浮雕组成的巨大壁画。这幅覆盖了整个会客室的壁画描述了茶花领的历史。百年前,露易丝的父母带着猩红大公的士兵和自由之城的贫民来到此地,开垦土地,建立城墙,对抗暴君和她的暴政…百年过去了,描述这伟业的壮丽壁画依旧鲜亮夺目。

露易丝观看的部分描述了一个特别的事件。在某次战斗中,一队领主亲卫不顾自身安危,英勇地冲向强敌,使得敌人没能俘虏劳伦斯。战后,劳伦斯向为他牺牲的战士屈膝,以表达自己对这份救命之恩的感激与敬意,并立下誓言,他将使每一滴血都流得有意义,如果他辜负了他们,他就会去死。

这是当地人所熟知的故事,然而露易丝知道这个故事的后续,那是由母亲的自言自语和父亲闪躲的眼神所拼凑出的,与荣耀和希望完全无关的故事。

石匠的妙手匠心生动地捕捉到了画面里人物的外貌情态:英勇无畏的领主亲卫,凶狠嗜血的仇敌,以及身着华美甲胄劳伦斯。他脸上的诚恳与肃穆显得尤为动人。

让人完全想不到,之后他毫不犹豫将他们当作诱饵丢进了艾瑟尔的绞肉机里,只为让敌人相信他已黔驴技穷,走投无路。谁会在意那些亲卫在背靠背,肩抵肩撑到了最后一刻,至死都没等来援军有多绝望?在茶花领的史书中,艾瑟尔围城战是一场光辉的胜利——数十万教会联军被歼灭,只有少数残兵败将逃走,难道这战果还不够丰硕吗?代价仅仅是一座大城和几万士兵的生命…

以及无数平民的苦难。

他们的财产被掳走,他们的家园被焚毁…茶花领也接纳了不少艾瑟尔人,他们的后裔至今仍是主力兵源之一——凭借对教会无与伦比的仇恨和对猩红大公的忠诚闻名。

露易丝见过父亲被愧疚折磨的样子。不是怨恨,不是失望,也不是悲伤;没有指责,没有非议,也没有惩罚。那份炽烈的毒液是如此刻骨,以至于相较之下连死亡都变成了一种慈悲。她恐惧这份愧疚,所以才想方设法让自己不做承诺,不立誓言,不担任何责任。

成人礼后的那些事永远改变了她,使她吝啬到不愿回应任何人的任何期望。当然,不回应不代表她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她同样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

“还有其他事吗?”她重新坐下,直勾勾地盯着小马库斯。

她今天心情不好,小马库斯心想。恰逢此时萨维尔裁缝铺遣人送来了为露易丝量身定制的猎装,于是露易丝便去试衣了,小马库斯得以有一点时间思考措辞。

当露易丝换好衣服再回来时,发现小马库斯已经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且不失礼貌,这让露易丝着实有些意外。

他不可能听不懂如此浅显的逐客令。

“这身衣服比长裙更适合您,殿下。”

“是吗?我也这么认为。”

“这身猎服完美展现了您的身材,而且长靴和小夹克非常…”

“停,我不喜欢废话,”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躺回到巨大的座椅靠背上,“有事直说就行,没必要先恭维一番把我逗笑。”

“事实上,您劝我再考虑考虑,也是在照顾我吧?”

“照顾你?可能吧。随你怎么想。”露易丝直起身子,但神情依旧漫不经心。小马库斯听不少人私下说,就不苟言笑的程度来说,露易丝越来越像她那日益亲密的姐妹了。

“前阵子,我调查了您意外入狱后的事,尤其是您杀死索斯的细节。”

“哈?”露易丝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笑意,“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那天我不在现场,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您也是费舍尔的一员。”小马库斯仔细斟酌着用词,尽可能缓慢且认真地说道:“实话讲,我对您一无所知,但我想弥补这一点。起码从调查中我发现,您绝对不是第一次杀人,所以…”

“所以什么?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不光杀过人,还打过仗,干过你们噩梦里都不可能出现的烂事,不止一次。现在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不会觉得知道了这些就等于了解我了吧?”

“那我就将它们全都弥补起来。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了解您的机会。”

露易丝盯着小马库斯看,在换了一身衣服,摆脱了裙撑和抹胸的束缚之后,她显得格外冷酷。哪怕是成年人,也甚少能顶住她微眯着眼,瞳孔中闪烁的凌厉光芒,但小马库斯像是豁出去了,哪怕害怕得腿哆嗦,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终于,露易丝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也软化下来。

“亲身经历和我讲述出来是两回事。”她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而且相信我,哪怕你成年后再听也会做噩梦的。如果你对战争感兴趣,还是去读读历史吧,起码他们描述的战争当故事看还不算无聊。”

“但我最在意的是您啊!”

少年的嘶吼引得室外人群发出了阵阵低呼。

“战争也好,杀人也罢,那肯定不会是什么有趣的事啊。但您能杀死几十人,并在层层保护中杀死索斯。我很难想象这竟然是真的,真的有人能面不改色地以一敌百,而且她就坐在我面前,还是我的未婚妻。”

“唔…”露易丝的脸有些烫,“那是因为这里和平太久了,那些人毫无实战经验。况且…战场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但我看到了那枚被劈开的弹丸。这很蹊跷,不是吗?所有人都知道,索斯来不及开第二枪,而您还是被他打伤了,不是吗?是什么让您…”

“够了!”露易丝的声调高了一个八度,“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很讨厌有人对我的一举一动指指点点。所以坦白说吧,我那时怒火攻心,我很愤怒,因为这座城市不是我预期的样子,而索斯的罪恶也远远超出了我能容忍的极限。我根本不在意什么狗屁细节,也不关心所谓的影响和结果。你还想知道什么,嗯?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衣吗?还是我昨晚梦见了什么?”

小马库斯什么都没说,他起身看了露易丝片刻,而后向前两步。

“怎么?你很委屈?还是…”

他只是上前抱住了露易丝,没有理由,也没有任何目的。拥抱,意味着理解与包容,当语言无法表述过于复杂的信息时,这简单的动作就是最原始的表达方式。

但就是这个动作,让露易丝不知所措。她分不清这孩子对她的感情究竟是崇拜还是喜爱,就像她很难区分货真价实的感情和纯粹的实用主义——好比她知道伊莲娜对她的厌恶完全发自内心,但她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让人觉得一位真正的公主就该如此对待自己的姐妹一样。普通人不太能很好地平衡这两者,但包括伊莲娜在内的贵人们往往都精于此道——示好是为了观察,为了聆听,为了获取信息,而非单纯的友谊,哪怕有时候他们的友谊是货真价实的,它也总会伴随着某种明确的目的一同出现。

非要马上做出判断的话,露易丝觉得他的感情更倾向于崇拜。就像原始人崇拜一团火焰,观星者崇拜星河排列的天象。她意识到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的——起码在短时间内,她赶不走他。他铁了心要追随她,并对此心满意足。其实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过去同样有人受她吸引,被迫脱离原有的生活轨迹。她就像一个黑洞,不管她有没有这个意愿,她身边的人乐不乐意,她的许多行为都会强迫他们围着她转。

为什么他们不会怀疑呢?怀疑追随我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露易丝都会气得想笑。我哪有你们想象中那么优秀?别傻了。上百个拿着武器的普通人也只能吓唬吓唬没见过血的平民,能凭一己之力将他们屠戮殆尽的人也绝对不止我一个。当然,过去我多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想建立信心,所以我所成就的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事例会被捧上神坛,就连孱弱的瞎眼侏儒都深信不疑。多么荒唐…就好比太阳燃烧了千万年,而愚昧的猿猴依然恬不知耻地认为是自己的慷慨供奉维系着恒星运作。

但这份惆怅,她无法诉说。没人知道她失意的来源,他们只能看见她的地位在上升,她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比她更优秀的人。她一直在逃避责任,且把对方的信任与支持视作一种承诺,所以既无法解开束缚又无法摆脱痛苦才会让她倍感无力。

尽管心里难受,但露易丝最终还是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并推开了他。此时的她还有种天真的想法,认为只要强硬的拒绝,就等同于自己不需要为任何单方面的承诺买单。只要她不接受,失望和遗憾就始终没法缠上她。

或许这个思路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她偏偏贪恋那一丝温暖、一丝宽慰,她甚至在某一瞬间幻想如果自己真的嫁给他会怎样。就在她懈怠的刹那,命运就再次找到了那个通过死亡短暂挣脱镣铐的奴隶。多年不见她依旧气喘吁吁、身心俱疲,踉跄的步伐和浑身的血腥味在至高无上的主人看来就如同撒娇的宠物般可爱。

“好了,马库斯殿下,我还要接待其他客人。”她依旧用坚定、严肃、诚恳的语气逃避着。

“我父亲说,凡事最好不留遗憾。”小马库斯离开前少见地撅了下嘴,“卡琳殿下的情况不是太好,您该抽空去看看她。”

露易丝一愣,继而恍然大悟,然后就是哭笑不得。这孩子看起来成熟稳重,对人情世故都洞若观火,但他对更微妙复杂的感情却相当迟钝。他顺着露易丝入狱的事调查,自然也查到了近卫军总教官的情况和一些秘闻。他一直认为她曾去见卡琳的结果不太愉快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出于政治动机和个人影响,不论如何她都得再见她一次。但是,好吧,就连露易丝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步。

她后来再去看过卡琳。她的情况确实不妙,精神极不稳定且病魔缠身,止痛药让她昔日的沉稳冷静灼烧得所剩无几。在见面前,露易丝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卡琳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失望,她扔掉了鲜花和水果,无视了露易丝的告解,直到她垂头丧气地离开,才咕哝着骂了几句。后来瑞哥老爹曾对露易丝说,她一直都希望劳伦斯的孩子能迷途知返,如果不能,哪怕多来看看她也好,但结合她的实际表现,露易丝觉得这大概只是宽慰之词。

但说实话,她能理解卡琳,只有因愧疚而产生的愤怒才会如此持久而强烈:为自己只能被庸常的生死纠缠和无法回馈的情感而抱歉,就像一轮照亮海面却永远无法沉溺其中的月亮。

所以她并未因此厌恶她、嫌弃她。那个女人一手将她的祖父带大,又亲手教会她的父亲如何用剑…但她鄙视露易丝,她不想在她的同情里受苦,若有必要,她宁可用自己的死来藐视她。

露易丝试过理解她的心态,但这种尝试完全没有意义。明明见过了那么多的死亡,又一个可怜虫的死既不能让她恼火,也不能让她悲伤,可能只会有一点点失望。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忘记劳伦斯的唯一血脉。

在不算遥远的未来,若是露易丝知道卡琳曾为她做过什么,她会大吃一惊的。但她不会告诉她这些。

但那一天终究会到来的。总有一天,当露易丝凭一己之力再也撑不住背负一个王国腐烂尸体的重量时,她才会告诉她真相。

因为此时她痛苦得还不够,绝望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竖头大郎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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