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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一异端

帝国剑圣露易丝的救赎之路竖头大郎123 4446字2026年03月18日 04:19

当露易丝吃完她此行的第43张烙饼时,纳吉斯男爵也离开了。

很遗憾,这张饼也不是她儿时的味道。不过这顿简餐仍然很有意义——男爵透露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但大多是关于茶花领的政治势力分布和阴谋诡计。男爵确实是个没什么野心的强盗头子,他热衷于在政治中心给子孙后代谋得体面的一官半职,但对提尔防线外的沙漠一无所知。

不过他知道马格努斯这个名字。

“唔,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那么他一定不是维尼西亚人,也不可能是塞连人。”没有虚张声势,没有故作神秘,男爵慢慢解释道:“因为这个名字象征着…灾祸。”

“为什么?”

“您听说过神选者马格努斯吗?”

露易丝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根据教廷的记录,他是《亡灵圣经》的作者,首位大亵渎者,不可饶恕之终极异端。

“没有。”

“他是丰收之神克里斯托弗的神选者,也是首位被教廷列为异端的神选者。您知道神选者吗?西境的第二位主人便是一位神选者,据说他们受神恩赐福,能够…”

“我知道。所以请说重点。”

“好吧。很久以前,久到菲利普还不是兰斯国王的时候。神选者马格努斯突然人间蒸发了,随后他被称为异端,教廷以根除余孽的理由派军队烧毁了他的家乡,并大张旗鼓地猎捕他的追随者与丰收之神的信徒。和当年他们与西境开战的理由一模一样,哈?只不过那段历史太久远了,久到人们渐渐忘了丰收之神,也忘了那位神选者。但他的名字被人们铭记,起码在教廷掌控的土地上,不论身份贵贱,名叫马格努斯就是一种原罪,它象征着公开的叛逆和极端的邪恶。”

“您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倒不是露易丝疑心病太重,只是这种事本就不合常理。

“因为我祖先就是因为名字才背井离乡的,他叫曼格努斯,但塞连腔的发音,你懂的。”

露易丝点点头。她当然明白旧教廷,或者说曾经的奥拉神国,和现在几乎与世无争,被选帝侯们视为眼中钉的温和教派是两码事——在过去的神权时代,对于习惯了神国铁蹄镇压的民众而言,背错一段《教典》就已经是大逆不道的罪孽了。而守夜者和异端裁判所正是利用他们无休止的恐惧,在民间安插了许多间谍,监听着一切低语,随时准备逮捕异端。只是没人想到,民间积压已久的怨愤最终变成了击垮神权政治的重锤——毕竟,在街头巡逻的卫兵很容易成为不满和反抗的目标,而一个文明又该如何反抗自身的信仰?艾尼西亚人和维尼西亚人的水火不容让他们在审判降临的那一刻都以为全能之主回应的是自己的祈祷,所以在一切尚可挽回时,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屠刀砍向自己的同胞。当然,即使他们没有手足相残,圣城的毁灭也只会推迟几个小时,结果仍不会改变。

“就是这样。我很欢迎您在返程时到我的庄园里小憩几天,到时或许您会对我们有所改观。”

露易丝点了点头,但并没把客套话当真。强盗也可以建立秩序,颁布法律,这事并不稀罕——希摩斯帝国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选帝侯和他们的仆从没有谁的屁股是干净的,区别只在于他们是否有这个自觉而已。

男爵还真不是在找借口抽身,等车队途径某个小镇时露易丝就意识到了。似乎是节日将至,镇子上一片欢庆气氛,到处都是烤肉的味道和兴奋的人群。老实说,露易丝也不知道他们过的到底是什么节,这时间和圣格里高利节和春耕节都挨不上边。但显然这是当地人一年之中为数不多能放松的时光,就连车队在镇外暂驻并补给时,强盗们也没阻止外乡人走近。傍晚时露易丝来到镇中,看着他们在酒馆与商铺间的广场上欢闹庆祝,载歌载舞。强盗们请来的马戏团表演着猩红大公击败第二波讨逆联军的热闹戏剧。她观察着这一切,直到股巨肌的嘶吼打破了寂静。

“妈耶,这啤酒带劲!”绿皮晃了晃脑袋,面目狰狞地大吼着:“再给俺整一桶!”

露易丝看了股巨肌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她当过兵,自然知道对士兵来说,烟酒和咖啡就是不折不扣的必需品——在某些时候,它们甚至能让一支士气濒临崩溃的军队重振旗鼓。但奇怪的是,那个卖酒给股巨肌的男人似乎相当迟钝,脸上的笑容也十分呆滞,如同面具一般坚硬。

不太对。这光景让露易丝觉得似曾相识,也让她产生了疑问:这小镇虽然不小,但也应该容不下这么多人,而且强盗有这么大的需求吗?到处都是酒馆和酒贩…

再想想,好像有些太巧了——恰好赶上陌生的节日,恰好有廉价的美酒敞开供应,就好像有人提前安排了这一切似的。

“给我也来一杯。”露易丝不动声色地凑上前去。

“头儿,这酒可是地道的北佬味,烈着呢。”

露易丝点了点头。她到底是有一半塞连人的血统,不至于像她父亲那样两杯酸汤下肚就烂醉如泥。

“给…”卖酒的男人被云翳笼罩的月光遮住了半张脸,他缓缓从桶里接了满满一大杯啤酒,递到露易丝面前。“一枚…铜币,一杯。”

这家伙怎么回事?露易丝接过酒杯,手直接碰到了男人的手。很凉,而且很僵硬,仿佛尸体的触感。

不对劲。

她把酒杯凑到唇边轻轻嗅了嗅。酒确实是好酒,醇厚的麦香表明烘麦工艺没打折扣,浓而不烈的酸香味说明发酵时温度控制的非常精准,但这就更不对劲了。一般来说,这样一杯地地道道的塞连啤酒哪怕在原产地,也不止一枚铜币的价格,更别说西境的物价是出了名的高。

所以这又是一场阴谋吗?

“告诉兄弟们,这酒很不错,所以我请他们喝了。”露易丝抿了口酒,命令道:“叫五百个兄弟过来,把酒搬回营地。”

可惜兽人没有听懂露易丝的暗示,股巨肌眨眨眼,看了看酒桶的大小,而后弱弱地问道:“头儿,你要整多少啊?”

“一百桶。”

“那甭叫人了,俺自个就能扛四个,其他小子一人扛俩就够了。”

好吧,或许我该说五百桶的…不过为避免打草惊蛇,她还是点了点头。

“一百桶…”酒贩顿了很久才缓缓说道:“那就是十金币。”

“嗯?”露易丝看了看酒杯和酒桶的大小,试探道:“有点贵了吧,再便宜点。”

事实上是更便宜了,但此时就连股巨肌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那就…一枚金币。”

“我没钱。”

“也行…个屁!”酒贩突然亮出一把匕首刺向露易丝,只是她早有防备,略一闪身就躲开了。

“让俺来!”股巨肌一把掐住酒贩的喉咙,把他拎到半空。“说,哪个倒霉玩意派你…”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此时广场上的人都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欢庆的气氛瞬间被死寂取代。

“付钱。”有人语气干脆地叫道。

露易丝凑近酒贩。这是个身形佝偻,身穿罩袍的中年人,掀开兜帽,露出干瘪粗糙的皮肤和仿佛燃烧炭火般的双眼。他神情呆滞,身体在半空中下意识地挣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露易丝盯着他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东西,一种她格外熟悉却深恶痛绝的东西。

死亡…

这是个死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为何他还能动弹,甚至说话?露易丝扫视四周,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让大脑根据不同环境得以快速做出判断。沙漠孤镇充斥着酷热与肮脏,一道简陋的土墙将居民区与广场分隔开。在不远处的地方,露易丝能看见哨塔的大致轮廓,在灰暗的天色中,呈现为一团黑影。火堆里的枯枝正在噼啪作响,升腾的黑烟让细节模糊不清。

“袭击王室成员是重罪。”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还有谁要…”

一把刀冲她扔来,股巨肌连吼带跳,一把将酒贩甩飞,快速举盾护在露易丝身前。其他士兵也迅速就位,他们并肩站立,纹丝不动。同一时刻,广场上的人群纷纷发起冲锋,他们前赴后继,对着盾墙拳打脚踢。刚开始士兵们还不以为意,反击也只是折断了他们的手脚,但很快,第一个受害者就出现了。

“妈妈耶,这虾米咋还咬人呢?”一个绿皮大吼一声,将缠在腿上的人给打倒在地,并狠狠踩了一脚。没想到肥硕的脚掌直接踩碎了那人的胸膛,且没有半滴血流出来。绿皮一怔的功夫,那胸腔破裂的家伙又挣扎着抱住了他的腿,仰起头就要下嘴时,露易丝一剑斩下了他干瘪的头颅,那惨不忍睹的残躯摇晃了一阵,终于不动了。

“谢了,头儿。”那绿皮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腿肚子一抽,跌倒在地,刚才被咬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忍着点。”她手腕一抖,将整块烂肉剜下。

(删减)

露易丝曾听闻过这种现象,却从未亲身经历:薄雾弥漫,当这些活死人大规模聚集时,雨滴开始顺着脸颊滑落,从帽檐滴落。在沙漠地区,雨水会是一种恩赐,可现在空气寒冷刺骨,皮肤上的雨水,更让寒意不断渗透进来。她注意到,自己每次呼气,都会冒出一团雾气,像烟草燃烧的烟雾,却更稀薄,消散得也更快。

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格——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行动作,意味着她正在做决定。

“瞄准头,不必留手。”她强压着颤抖的声音低声道:“刺杀王室成员,性质恶劣,不必在意什么狗屁政治影响。”

这该死的雨…

“头儿?”在股巨肌的惊呼声中,露易丝拨开盾墙冲了出去,在众绿皮嘀咕间两道凌厉剑芒从几人肩头一闪而过,刹那间将夜幕中的雨珠一分为二。伴随着噗嗤声此起彼伏,已有四具无头干尸跪倒在地。

但她的状态不太对劲,那双浑浊的眼里透露着暴躁与恐惧,脸上也泛起一层病态的惨白,颤巍巍的身躯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被雨水拖累。与其说她是身先士卒,不如说她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摆脱恐惧,似乎只要停下来,她立马就会窒息。

“瞅啥瞅,干啊!”股巨肌大吼一声,扬起二十斤重的战斧冲了上去,其余绿皮也受到感染,红着眼嗷嗷大叫着跟上步伐。在茶花领他们被严格限制使用暴力,现在有了露易丝的命令,能敞开干架,对他们而言就像难得摘掉项圈的狼犬冲进鸡窝开荤般刺激。唯一的遗憾就是对手实在太弱,他们行动缓慢,动作僵硬,除了格外耐揍之外战斗素养还不如大多数民兵。只是片刻之后,广场上便尸横遍地,而全副武装的大部队这才刚刚赶到——事实上他们的动作绝对不算慢,只是战斗过程太过短暂,才显得他们格外迟钝。

“你们收拾一下,”露易丝半张着嘴,双目无神地走向营地,“我需要…休息。”

这一次包括股巨肌在内没人搭她的话,他们虽然不清楚露易丝为何如此害怕雨水,但既然她能将善后工作交给其他人,就说明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对兽人而言,光有匹夫之勇是当不了老大的,而露易丝对危险的感知和判断远超常人,这也是他们愿意服从她的原因之一。

而露易丝一头撞进营帐,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向了被褥。那灼骨的寒冷让她毛骨悚然,因为它们的共性如此明显。

他们是活着的死人,就像她的战友。

他们都栖身于阴雨连绵的地狱,就像那一天。

这不仅仅只是愚蠢的错觉,足够多的史料都记载了历史上的丰收之神经常会以怎样的形式得到崇拜。祂的祭品必须在祝福中死去,被肢解,将生命力回馈给大地,才能在生死循环中永生不灭,这是祂的权柄与使命。四位主神中,只有丰收之神既掌管生命,又主宰死亡。战神巴尔,全能之主,奥秘之主,这些千万年前行走于人间的神明,祂们都未曾降下更像是惩罚的恩典。

自古以来,很多狂信徒认为自己业已达到信仰之巅而自杀,美名其曰殉道。疯狂的死亡固然可怖,但连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并不显得格外宽容。

但问题是,为什么?

丰收之神的恩典已经消失了近千年,人们也早就忘记了尸体不该行走、讲话,为什么突然之间,传说中的恶灵就来到现实了?

一切都乱了套。

饥饿与恐惧都是反应迟钝的怪物,它们听不懂人类的祈祷和哀求。于是,在纷乱和动荡重现人间,世界的一角不堪重负时,被逼到绝路的人们自发地重新开始了献祭。

一开始,他们或许想过用牲畜替代,但那没有用。他们很快就明白,既是受祭者又是祭品本身的丰收之神曾以人类形象现身,所以祂的祭品仅仅只能是人类,渴望不死不灭,恐惧饥饿的人类。

这个小镇,仅仅是个开始。

竖头大郎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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