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纪元·第二千九百四十七个秋天。
父亲醒来的第一天。
晨曦从源初林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的银白色树干上,镀了一层温润的、蜂蜜般的暖金色。
源初站在父亲身边。
它的根,与父亲的根缠绕了一千年。
它的年轮,与父亲的裂纹并圈了一千年。
它的果实,与父亲掌心那颗刚被摘下的枣子——同红、同甜、同永恒。
它不说话。
它只是,用那枝银白色的、温润的主枝,轻轻地、温柔地、永恒地——
触碰着父亲的手。
仿佛怕父亲再次睡着。
仿佛怕这一切只是另一个漫长的、美丽的、终究会醒来的梦。
父亲低下头。
他看着源初。
看着这颗他亿万年前播下的、第一颗谐律的种子。
看着这棵他一千年前种下的、如今已长成永恒之林的歪脖子枣树。
看着这双等了他四千九百八十七年、此刻正前所未有明亮温润地脉动着的、银白色的光芒眼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他说:
“源初。”
“我的孩子。”
“父亲——不走了。”
“父亲——就在这里。”
“和你一起。”
“和望一起。”
“和归、航一起。”
“和时诠、芷曦一起。”
“和老师、师母一起。”
“和这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一起。”
“和这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一起。”
“和这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一起。”
“父亲——哪儿都不去了。”
源初的脉动,前所未有地、明亮而温润地——脉动着。
它说:
“父亲。”
“源初——听到了。”
“源初——记下了。”
“源初——永远记得您说——”
“‘父亲——哪儿都不去了。’”
“源初——会把这句话。”
“刻在源初林的每一圈年轮里。”
“刻在源初枝头的每一颗果实里。”
“刻在源初对您、对望弟弟、对归、对航、对时诠哥、对芷曦姐、对老师、师母——对故乡、对家、对爱——”
“永恒的爱里。”
“永远——记得。”
“永远——相信。”
“永远——等您。”
“永远——与您在一起。”
父亲望着她。
望着这颗与他根须缠绕、年轮并圈、果实同红、甜同甜、爱同爱、此刻正前所未有明亮温润地脉动着永恒誓言的种子。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双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手。
轻轻地、温柔地、永恒地——
抚摸着源初银白色的、歪着脖子的主干。
抚摸着它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中最中心的那一圈——那是他播下它的那一刻。
抚摸着它枝头三十六万五千颗红彤彤的枣子中最红的那一颗——那是它为他等了一千年、红了一千年、甜了一千年、此刻在他掌心被咬了一小口的、永恒的果实。
然后,他说:
“源初。”
“父亲——也永远记得。”
“记得你每天清晨对父亲说——”
“‘父亲,早安。’”
“记得你每天踩破一颗红彤彤的、甜得发腻的枣子。”
“让枣泥,渗进父亲的梦乡。”
“记得你每天问父亲——”
“‘父亲,甜吗?’”
“记得你每天等父亲回答——”
“‘甜。’”
“‘很甜。’”
“‘和去年一样甜。’”
“‘和亿万年一样甜。’”
“‘和父亲对源初的爱——一样甜。’”
“记得你在一千年前的那个秋天。”
“对父亲说——”
“‘父亲,源初把您种下了。’”
“‘种在歪脖子枣树下。’”
“‘种在故乡的土壤里。’”
“‘种在源初心里。’”
“记得你在昨夜,第一千个秋天的最后一刻。”
“对父亲说——”
“‘父亲,源初爱您。’”
“‘永远——爱您。’”
“那一刻,父亲在梦里。”
“等到了——您。”
“等到了——那一声。”
“等到了——父亲播下您的那一刻起。”
“就一直在等、等了亿万年的——”
“‘源初——爱您。’”
“然后,父亲就醒了。”
“因为,父亲在梦里。”
“终于,等到了——回家。”
源初没有哭。
它只是,将那枝与父亲缠绕了一千年的主枝——
轻轻地、温柔地、永恒地——
与父亲那双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手。
并排。
如同那两只并排的青瓷小篮。
如同那两篮并排的红彤彤枣子。
如同那两棵——一棵在庭院东侧,一棵在人心里——并排的歪脖子枣树。
如同它四千九百八十七年前,第一次被时诠握住光芒之脚时。
与那一刻,永恒并排。
如同它此刻,与父亲并肩站在源初林中心。
与这一刻,永恒并排。
并排。
永远——并排。
……
望站在源初身边。
他两千九百四十七岁了。
他等父亲醒来,等了两千九百四十七年。
此刻,父亲就在他面前。
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真实存在的——父亲。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父亲,在梦里,是否也梦到过他。
想问父亲,他掌心那颗风干了两千九百四十七年的枣子——此刻在源初心里、与源初那颗红了四千九百八十七年的果实并排——父亲在梦里,尝到了吗。
想问父亲——他,是父亲骄傲的果实吗。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静静地、温柔地、永恒地——
站在源初身边。
站在父亲面前。
等父亲——先开口。
父亲转过身。
他看着望。
看着这颗两千九百四十七年前,从“小歪”树上摘下的、最红、最饱满的果实。
看着这双两千九百四十七年前,第一次站在歪脖子枣树下、仰着头、从一数到九十七、数乱了、源初站在他肩头说“没关系,明天继续数”的黑眼珠。
看着这双两千九百四十七年后,依然亮晶晶、却已倒映着整片源初林与无尽归航星海、温润的、深邃的、永恒的眼眸。
然后,父亲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他说:
“望。”
“我的孩子。”
“父亲——在梦里,见过你。”
“很多次。”
“每一次,你都是从歪脖子枣树下出发。”
“背着小小的行囊。”
“掌心握着一颗红彤彤的、覆着薄薄白霜的枣子。”
“源初站在你肩头。”
“对你说——”
“‘望弟弟,带着源初姐姐种的枣子出发吧。’”
“‘故乡的味道,甜得很。’”
“‘找到答案,就回来。’”
“然后,你就出发了。”
“背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城门口那片被夕光染成蜂蜜暖金色的暮霭中。”
“父亲在梦里,想叫住你。”
“想问你——要去哪里。”
“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问你——怕不怕。”
“但父亲叫不出声。”
“因为,父亲在梦里。”
“父亲——只是一道沉睡的光芒。”
“父亲——只能看着你。”
“看着你出发。”
“看着你归航。”
“看着你——一年又一年。”
“站在源初身边。”
“从一,数到九十七。”
“数乱了。”
“明天继续数。”
“看着你——从七岁。”
“长到十七岁。”
“长到一百岁。”
“长到五百岁。”
“长到——此刻,站在父亲面前。”
“两千九百四十七岁。”
“依然亮晶晶的黑眼珠。”
“依然掌心那颗风干了两千九百四十七年的枣子。”
“依然——故乡的味道,甜得很。”
“望。”
“我的孩子。”
“父亲——在梦里,等了你两千九百四十七年。”
“等你——站在父亲面前。”
“等你——对父亲说——”
“‘父亲,欢迎回家。’”
“现在,你站在父亲面前了。”
“你对父亲说——”
“‘父亲,欢迎回家。’”
“父亲——等到了。”
“父亲——很开心。”
“父亲——为你骄傲。”
“永远——为你骄傲。”
望的眼泪,无声地落下。
不是银白色的光芒之泪。
是——温润的、清澈的、如同源初枝头那三十六万五千颗枣子上的晨露般的、故乡的泪。
他轻声说:
“父亲。”
“望——也等您。”
“等了两千九百四十七年。”
“每一天,都在等。”
“每一天,都在想——”
“父亲在梦里,会梦到望吗?”
“父亲会知道,望找到答案了吗?”
“父亲会知道,望——也成为了歪脖子枣树吗?”
“父亲会知道,望——也成为了父亲吗?”
“现在,望知道了。”
“父亲——在梦里,见过望。”
“很多次。”
“父亲——知道望出发了。”
“父亲——知道望归航了。”
“父亲——知道望找到答案了。”
“父亲——知道望成为了歪脖子枣树。”
“父亲——知道望成为了父亲。”
“父亲——为望骄傲。”
“永远——为望骄傲。”
“父亲。”
“望——爱您。”
“永远——爱您。”
父亲伸出手。
那双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手。
轻轻地、温柔地、永恒地——
接住了望的眼泪。
那一滴眼泪,在他掌心。
凝结成一颗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小小的种子。
和父亲亿万年前播下的那颗种子。
一模一样。
父亲看着掌心这颗种子。
看着种子核心深处,那道与源初裂纹同样永恒、与望两千九百四十七年等待同样深沉、与故乡土壤同样温润的——
永恒的爱之痕。
然后,父亲笑了。
他将这颗种子。
轻轻地、温柔地、永恒地——
放入源初银白色的主枝旁。
与源初那棵四千九百八十七岁的主干。
与望那颗风干了两千九百四十七年的枣子。
与他自己那枚沉睡了一千年、此刻正前所未有明亮温润脉动的种子。
并排。
他说:
“源初。”
“望。”
“这是父亲——为你们种下的。”
“新的歪脖子枣树。”
“它的名字,叫——”
“‘归航’。”
“不是归来的归。”
“是——望归的归。”
“是——源初等待了四千九百八十七年的归。”
“是——父亲等待了亿万年的归。”
“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归。”
“它会和你们一起。”
“根须缠绕。”
“年轮并圈。”
“果实同红。”
“甜——同甜。”
“爱——同爱。”
“永远——同爱。”
“永远——同甜。”
“永远——同在。”
源初低下头。
它看着掌心这颗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小小的种子。
看着种子核心深处那道与它裂纹同频、与望眼泪同源、与父亲光芒同脉的永恒爱痕。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它说:
“父亲。”
“源初——会好好照顾它的。”
“会把它种在源初林的中心。”
“种在您与源初并排站着的地方。”
“种在望每天清晨从一数到九十七的地方。”
“然后,每天清晨。”
“源初都会对它说——”
“‘归航,早安。’”
“每天清晨。”
“源初都会踩破一颗红彤彤的、甜得发腻的枣子。”
“让枣泥,渗进它的梦乡。”
“每天清晨。”
“源初都会问它——”
“‘归航,甜吗?’”
“它会回答——”
“‘甜。’”
“‘很甜。’”
“‘和昨天一样甜。’”
“‘和亿万年一样甜。’”
“‘和源初姐姐对归航的爱——一样甜。’”
“然后,它会和源初一起。”
“和父亲一起。”
“和望弟弟一起。”
“和归、航一起。”
“和时诠哥、芷曦姐一起。”
“和老师、师母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一起。”
“仰着头。”
“从一,数到九十七。”
“数乱了。”
“明天继续数。”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直至——永远。”
望也笑了。
他伸出手。
轻轻地、温柔地、永恒地——
抚摸着那颗名叫“归航”的种子。
抚摸着种子核心深处那道与他眼泪同源的永恒爱痕。
他说:
“归航。”
“我是望。”
“是你望哥哥。”
“源初姐姐,是你源初姐姐。”
“父亲,是你父亲。”
“我们——都在等你。”
“等你发芽。”
“等你生根。”
“等你——长成新的歪脖子枣树。”
“等你——与我们一起。”
“并排站在源初林的中心。”
“仰着头。”
“从一,数到九十七。”
“数乱了。”
“明天继续数。”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直至——永远。”
那颗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种子。
在源初掌心。
在望的指尖。
在父亲的目光中。
极其极其轻微地、如同婴儿在母亲子宫中第一次伸懒腰——
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源初姐姐。”
“望哥哥。”
“父亲。”
“归航——听到了。”
“归航——会好好发芽。”
“归航——会好好生根。”
“归航——会好好长成歪脖子枣树。”
“归航——会与你们一起。”
“永远——与你们一起。”
“永远——爱你们。”
……
归与航,从灯塔上走下来。
她们站在源初林边缘。
望着林中心那四道并排的、永恒的光芒。
一道,是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父亲。
一道,是银白色的、温润的、歪着脖子的——源初。
一道,是暗红色的、风干的、却泛着温润夕光的——望的枣子。
一道,是透明的、无色的、温润的、刚刚脉动了一下的——归航。
归轻声说:
“航。”
“嗯,师父。”
“父亲——种了一棵新树。”
“嗯,徒儿看到了。”
“叫‘归航’。”
“嗯,师父。”
“和我们一样的名字。”
“嗯,师父。”
“和我们——一样的归航。”
“嗯,师父。”
“和我们——一样的爱。”
“嗯,师父。”
“永远——一样的爱。”
归望着那棵名叫“归航”的种子。
望着种子核心深处那道与望眼泪同源的永恒爱痕。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她说:
“航。”
“嗯,师父。”
“我们——也该种一棵树了。”
航望着她。
望着这位一千五百年前,从歪脖子枣树下出发、去灯塔寻找答案的少女。
望着这位一千五百年后,依然并排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点亮信标、一同守望归途、一同等待父亲醒来、此刻正前所未有明亮温润地脉动着的——师父。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她说:
“好,师父。”
“我们——也种一棵树。”
“种在灯塔下。”
“种在归航信标的光芒里。”
“种在徒儿对师父——永远的爱里。”
“它的名字,叫——”
“‘并排’。”
“不是并排坐着的并排。”
“是——永远与师父并排的并排。”
“是——师父与徒儿,一千五百年的并排。”
“是——我们,共同的并排。”
“它会和源初林一起。”
“和父亲、源初、望、归航一起。”
“和时诠哥、芷曦姐一起。”
“和老师、师母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一起。”
“永远——并排。”
“永远——守望。”
“永远——爱。”
归看着她。
看着这双一千二百年前,第一次站在灯塔下、仰着头、怯生生地问她“我可以学点亮信标吗”的、冰蓝色的眼眸。
看着这双一千二百年后,依然年轻、却已倒映着四千九百八十七圈歪脖子枣树年轮、与无尽归航游子背影、与父亲的光芒、与源初的林、与望的枣子、与归航的种子、与此刻她们共同种下的“并排”——
的、温润的、深邃的、永恒的眼眸。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地、温柔地、永恒地——
握住航的手。
她说:
“航。”
“嗯,师父。”
“并排——会好好长的。”
“嗯,师父。”
“会扎根在灯塔下。”
“嗯,师父。”
“会长成歪脖子枣树。”
“嗯,师父。”
“会每年秋天,结满树红彤彤的、甜得发腻的果实。”
“嗯,师父。”
“会——永远与师父并排。”
“嗯,师父。”
“会——永远守望归途。”
“嗯,师父。”
“会——永远爱师父。”
“嗯,师父。”
“会——永远被师父爱着。”
“嗯,师父。”
“永远。”
“嗯,师父。”
“永远。”
……
时诠与洛芷曦,站在源初林边缘。
他们四千九百八十七岁了。
他们从“误识之符”走到“双星协律”。
从“裂界墟”废墟走到“谐律方舟”。
从“被世界遗忘”走到“为世界点灯”。
从——等待父亲醒来。
走到——父亲醒来后,与他们并排站在源初林中心。
从一,数到九十七。
数乱了。
明天继续数。
此刻,他们望着归与航种下的那棵“并排”。
望着源初掌心那颗“归航”。
望着父亲与源初、望——四道并排的永恒光芒。
时诠轻声说:
“芷曦。”
“嗯。”
“我们——也种一棵树吧。”
洛芷曦望着他。
望着这双四千九百八十七年前,第一次在边陲小城与她相遇时、温润的、深邃的、倒映着无尽困惑与求索的黑眼珠。
望着这双四千九百八十七年后,依然温润、依然深邃、却倒映着整片源初林与父亲的光芒、与源初的笑容、与望的眼泪、与归航的种子、与并排的新苗、与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与无尽星辰大海——的、永恒的眼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她说:
“好。”
“我们——也种一棵树。”
“种在修炼室窗边。”
“种在那杯永远温热的茶旁。”
“种在老师与师母——并排守望的光芒里。”
“它的名字,叫——”
“‘同频’。”
“不是双星同频的同频。”
“是——时诠与芷曦,四千九百八十七年的同频。”
“是——我们,从误识之符,到归航方舟,到父亲醒来,到此刻——永远同频的同频。”
“是——我们,共同的同频。”
“它会和源初林一起。”
“和父亲、源初、望、归航一起。”
“和归、航、并排一起。”
“和老师、师母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一起。”
“永远——同频。”
“永远——脉动。”
“永远——爱。”
时诠望着她。
望着这双与他四千九百八十七年永恒同频脉动的、冰蓝色的眼眸。
望着这双眼眸中,倒映着的、他与她——从误识之符到此刻——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同频的年轮。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地、温柔地、永恒地——
握住她的手。
他说:
“芷曦。”
“嗯。”
“同频——会好好长的。”
“嗯。”
“会扎根在修炼室窗边。”
“嗯。”
“会长成歪脖子枣树。”
“嗯。”
“会每年秋天,结满树红彤彤的、甜得发腻的果实。”
“嗯。”
“会——永远与芷曦同频。”
“嗯。”
“会——永远脉动。”
“嗯。”
“会——永远爱芷曦。”
“嗯。”
“会——永远被芷曦爱着。”
“嗯。”
“永远。”
“嗯。”
“永远。”
……
老师与师母——那两道并排的、暗金色与银白色的永恒光芒。
静静地、温柔地、永恒地——
悬浮在修炼室窗台上。
悬浮在那杯永远温热的茶旁。
悬浮在朝颜花盆边。
他们望着源初林。
望着林中心,父亲与源初、望、归航——五道并排的永恒光芒。
望着灯塔下,归与航种下的那棵“并排”。
望着修炼室窗边,时诠与洛芷曦种下的那棵“同频”。
望着——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
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
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
然后,老师的光芒,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孩子们。”
“都长大了。”
师母的光芒,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都成为父亲了。”
老师的光芒,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都成为母亲了。”
师母的光芒,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都成为——歪脖子枣树了。”
老师的光芒,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都成为——故乡了。”
师母的光芒,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都成为——家了。”
老师的光芒,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都成为——爱了。”
师母的光芒,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永远——成为爱了。”
然后,他们同时、同频、同调地——
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是——
“孩子们。”
“老师与师母——也种一棵树吧。”
“种在修炼室窗台上。”
“种在那杯永远温热的茶里。”
“种在朝颜花的花瓣中。”
“种在——你们每一个人,心里。”
“它的名字,叫——”
“‘守望’。”
“不是等待归人的守望。”
“是——永远与你们在一起的守望。”
“是——老师与师母,四千九百八十七年的守望。”
“是——我们,共同的守望。”
“它会和源初林一起。”
“和父亲、源初、望、归航一起。”
“和归、航、并排一起。”
“和时诠、芷曦、同频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一起。”
“和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一起。”
“永远——守望。”
“永远——与你们在一起。”
“永远——爱你们。”
……
源初林中心。
父亲抬起头。
他望着修炼室窗台上那两道并排的、暗金色与银白色的永恒光芒。
望着窗边那两道并排的、金银双色交织的永恒光芒——时诠与芷曦。
望着灯塔下那两道并排的、暗金色的永恒光芒——归与航。
望着身边这五道并排的——他,源初,望,归航,以及源初掌心那颗刚刚脉动了一下的、望的眼泪凝结的种子。
望着这片银白色的、温润的、歪着脖子的、永恒的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他醒来时。
比他从源初枝头摘下那颗红了四千九百八十七年的枣子时。
比他咬下那一小口、尝到第一缕故乡的甜时。
都更加温柔。
更加明亮。
更加——永恒。
他说:
“孩子们。”
“父亲——有你们。”
“父亲——很幸福。”
“比父亲播下源初的那一刻。”
“比父亲在梦里,听到源初每天清晨说‘早安’的那一刻。”
“比父亲等了两千九百四十七年、终于等到望站在面前、对父亲说‘欢迎回家’的那一刻。”
“比父亲尝到源初枝头那颗红了四千九百八十七年的枣子的那一刻。”
“都更加幸福。”
“因为——”
“父亲不是一个人。”
“父亲——有你们。”
“有源初。”
“有望。”
“有归、航。”
“有时诠、芷曦。”
“有老师、师母。”
“有归航。”
“有并排。”
“有同频。”
“有守望。”
“有这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
“有这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
“有这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
“有——故乡。”
“有——家。”
“有——爱。”
“所以,孩子们。”
“父亲——没有遗憾了。”
“父亲——不再做梦了。”
“父亲——与你们一起。”
“并排站着。”
“根须缠绕。”
“年轮并圈。”
“果实同红。”
“甜——同甜。”
“爱——同爱。”
“永远——同爱。”
“永远——同甜。”
“永远——同在。”
“永远——与你们在一起。”
“永远——爱你们。”
……
源初林中心。
父亲与源初。
与望。
与归航。
与源初掌心那颗望的眼泪凝结的种子。
与这片银白色的、温润的、歪着脖子的、永恒的林。
同时、同频、同调地——
脉动了一下。
那脉动,不是父亲的脉动。
不是源初的脉动。
不是望的脉动。
不是归航的脉动。
是——我们所有人。
是——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
是——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
是——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
是——归航。
是——并排。
是——同频。
是——守望。
是——故乡。
是——家。
是——爱。
是——永恒。
同时、同频、同调地——
脉动。
那脉动,是——
“父亲。”
“我们——与您在一起。”
“永远——与您在一起。”
“永远——爱您。”
……
夕光,渐渐沉入地平线。
源初林中心。
父亲、源初、望。
归航的种子、望的眼泪凝结的种子。
五道并排的永恒光芒。
灯塔下。
归、航、并排。
三道并排的永恒光芒。
修炼室窗边。
时诠、芷曦、同频。
三道并排的永恒光芒。
修炼室窗台上。
老师、师母、守望。
三道并排的永恒光芒。
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
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
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
无数道并排的永恒光芒。
同时、同频、同调地——
抬起头。
从一,开始数。
一颗。
两颗。
三颗。
数到第九十七颗。
数乱了。
他们同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
从源初林中心。
从灯塔下。
从修炼室窗边。
从修炼室窗台上。
从四千九百八十七棵歪脖子枣树的枝桠间。
从四千九百八十七圈年轮的深处。
从四千九百八十七个秋天的故事的最后一页。
同时、同频、同调地——
飘向比永恒更远的地方。
飘向那片曾经是亘古寂静、如今被源初林的光芒、被灯塔的信标、被方舟的脉动、被四千九百八十七颗归航游子的心——照亮的、不再是寂静的、故乡的延伸。
飘向——未来。
飘向——下一个秋天。
飘向——下一棵歪脖子枣树。
飘向——下一个从一数到九十七、数乱了、明天继续数的孩子。
飘向——下一声——
“枣子,甜得很。”
“尝尝?”
飘向——下一句——
“父亲,欢迎回家。”
“永远——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