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脊康知晓自身外貌出众,容易惹人耳目,因而每每行入人群聚集之地,皆会加以改装掩饰,免得旁人留意。
“此次去哪里寻些收获?”他尽管已在路上,仍不明白想去何方。
“对,去雀城。”他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寻思半响,想定方位一拍马身,飞身而去,只留下高扬发丝与满地飞尘。
到了雀城,他换了装束,有意避开上次现身那些地方,四处游荡观测。
自然,他去了上次那座秘密宅邸,但可能因为那位官员早已离去,宅院内外总是悄无声息毫无异常。
他又四处寻些杂讯散言,得了那位武仪辉大人的宅邸位置,决定前去探查一番。
好不容易逮到有人进入府内送些花木,他便设法扮成商贩手下小厮之一混入其内,甚至由于身形出众差些被管事拦在外间仔细盘查。好在他将相貌扮得粗鄙,头脑极其灵活聪颖,应对得当才逃过审问,平安入内。
入得府内,众人自是领了各自花木四处移栽侍奉去了,岑脊康与同伴也被分到一处,似是幽静后院一角,人迹不多,风景清雅安娴。
“嗯,怪不得人人挤破脑袋求取功名前途,若是永远生活在这种宅邸,谁还不愿多费些努力。”岑脊康看左近无人,终于挺直身躯四望欣赏一番,忍不住赞叹。尽管他仪陵家院也很得宜,但无法跟眼前这座尽善尽美精益求精的盛大府邸相提并论。
“伙计,怎么是你,今日怎么给我换了同伴?”同行伙伴看他一眼满脸疑惑。
“好了好了,尽快干活吧,记得仔细些,我们万不能出了岔子。”面对笑嘻嘻憨厚摸头的岑脊康,伙伴也无意深问,只叫他快与自己一起好生忙完交差。
“对。”岑脊康一边干脆答应着,老实学着对方模样仔细侍奉栽种花木,一边伺机寻望,观察机会。
“看来,大概因为这里是女眷内院,掌事的不愿放些年轻貌美男子入内,才派你我来的。”同伴边忙边说道,他方才抬头看到岑脊康佝偻身形与粗鄙面容,也微愣一刻。
“原来如此。”岑脊康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应和对方。
“好了,再种一棵,我们便完成了。”同伴与他拉着最后一棵花树移到一处开始栽种。
“不对,等等。”有清亮脆俏女声自远处传来,似乎想要阻止他们,二人齐齐停了动作回头望去。
“这里每处位置不是早被主管定好吗?”岑脊康的确看到那女子直直朝二人走来,小声对同伴问道。
“自然。”同伴小心应答一声,二人等待那位女子靠近。
“等等。”女子终于行到跟前,她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微微弯下腰喘几口气,再直起身理好仪态说道。
“小姐,小姐……”从她身后几位侍女忙不迭的关照忙碌身影中,二人大概得知眼前女子可能是这府内一位小姐。
“小姐的意思是……”岑脊康二人还未开口,府内管事之人早已听闻动静迎了上去,小心询问意见。
“这棵不要栽在此处,与那棵交换一下位置,还有那里,再加种一些海棠,还有这处,这棵移去那处,换做腊梅……”女子仔仔细细指导了起来。
“小姐,院中栽种计划曾是夫人亲自审核确认,不知……”管事的似乎有些难为情。
“无妨,你便按我说的改了,一应后果由我去说。”女子甩甩袖子没好气说道。看起来有些洒脱清爽,又有些固执强韧,便像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绿脆嫩衣饰一般。
“好,小人这就去办。”管事的即刻退下,前来对岑脊康二人细致交待修改过的栽种规划。
“哦。”同伴与他应答下来,重新调了树种,开始忙务一切。
“小姐,花木已经吩咐好了,此地粗鄙喧闹,奴婢扶您去后院花园消暑解腻吗?”侍女往岑脊康他们那处望了望问道。
“嗯……好吧。”女子不知在寻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听闻侍女建议随意应答。
“富贵人家的小姐便是这般吗?”岑脊康看着她淡淡笑笑,摇摇头低身干活。他感觉女子看着怠惰执拗又洒脱清新,符合他心目中对于此类身份女子的设想。
“不对,一般官贵人家不是十分重视子女教养,规矩严明吗?”他转念一想,撇撇嘴不再关心。
二人一阵忙碌,总算重新收整一切,按要求完成栽种。不过如此一来,日头西斜,早已到了下午时分,比原计划多花去不少时间,以致岑脊康心内暗叹,怕耽误了此次好不容易探查府邸一事。
“好了,兄弟,我先去方便一下。”他终于寻了借口,急急脱离队伍。
几番躲避掩藏,绕到前厅又来到花苑,时间有限,岑脊康四处查看情况,以求有所收获。
“啊!”正自躲在某处花窗廊道里,却猝不及防听得一声尖叫,伴随一声扑通暗响。
“莫非有人落水?”他心想方才女子声音有些沉闷喑哑,究竟出了何事。
“救命……救……命。”疑惑间又听到几声反复挣扎的混乱喊叫。
岑脊康往外望去视线有限,不知水域那段发生何事,此处的确是处偏僻院角,人迹少至。
“罢了。”脑内几番飞速挣扎权衡,他飞身掠出,直往那处水塘赶去救人。
“扑通。”岑脊康有意控制身势,随着水面发出一声闷响,他已眼疾手快将那女子强力捞起。
“居然是她。”二人齐齐示意彼此控制声响,上到平地粗粗整理身子之时,岑脊康瞥去一眼,认出落水之人居然是方才那位指点栽种女子,心内有些轻微烦躁。
“若她是府内小姐,那我岂不容易被人关注。”他心想若早知是她,自己方才还会不会去救人。
“嘘。”此时女子吐出一些腹水,简单恢复几分,转头急急对他示意。
“你是谁?在此处干甚?”女子面色由无措转为沉静,带一丝威严小声问他,同时将其拉到一处旁人看不到的暗角。
“小人是外间花匠,今日前来贵府栽植花木,方才前去解手,一时迷路闯入。小人也不知此地在何处,多有冒犯,实在无心,万请见谅。”岑脊康低头说道。
“抬头。”女子低声说道。
“哦。”岑脊康放心抬头迎上目光,一脸坦然。
“你……”女子看着他,四目相对,面色忽地生了变化。
“难道我方才行出水塘时匆忙抹些泥浆,未抹好吗?”岑脊康见状,不由心内微乱。
“花匠力气都那般大吗?”女子别过身去,随意问道。
“也许只是小人皮糙肉厚,身无所长,唯有几把力气傍身,让姑娘见笑了。”岑脊康小心说道。
“小姐,小姐……”院内响起脚步声与寻人声,二人急忙整理形貌,移开几步距离。
“好了,我先出去,待我们走了,你再自行离去。”女子低声吩咐于他,整理声息,对外应和一声。
“小人明白,多谢小姐。”岑脊康小声回复。
“我也谢过你方才相救之恩,你我互不相欠便好。”女子丢下一句,迎出身去。
随后外间一片忙乱,众人对于小姐坠塘一事恐慌惊诧,急忙处理去了。
岑脊康应她所嘱,行出那处,寻到花匠大队,与人四处检查确认今日成果。
期间又溜出队伍查探几次,最后赶在出府之时,与众人退出府邸。幸好他入塘救人之时褪了外衣,众人未曾注意他里衣湿水,如此才平安度过一日。
“这武仪辉大人府中,似乎并未有何不同,一切安然有序……”岑脊康仔细回想今日所见所感。
第二日,他又准备返回原先那位官人宅院看看动静,当日便启身离开雀城。
来到院外,他自然依旧不会现身求见那位猎鹿之人,他只想确认一番,心内所推是否有理。
逗留几日,那位官人始终并未外出,但不时有些办事人员进进出出。包括那些中年男子,总是气场端严,面色冷漠淡然,按部就班嘱咐一些事项,操心各处。
某日他终于截到一封书信,迅速誊抄下来继续原样寄出。
那封书信居然依然写往雀城某处,大部用了加密言语无法解读,不过岑脊康也破出一些讯息。大致在与人商讨什么王位承袭与边境封吏问题。岑脊康拿着书信仔细看完,才发现手已经不自控发抖。
他心想,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接触到的最高层级话题与机密,他又即刻焚毁信件,飞身返程。
“师兄,此次依然好吗,外间如何?”师弟迎上来关切问着。
“嗯,容我给你讲来。”他开始对他讲一些外部历程与见闻,自然略去那些查探。
“师兄,要是我能与你同去便好了,要是这院中再多一人,我们每次便可一同出门。”师弟有些轻微沮丧。
“嗯。我也那般寻想。”岑脊康仔细看着他说道。
“师弟,我们去山上看看师父他们吧,时间太久了,每月只是收到一模一样的信件与月钱,我也想念他们了。”岑脊康认真说道。
“真的吗?”师弟闻言,眼神发亮,兴奋问他。
“对,我们将院子锁了,一起回山看看。”岑脊康微笑安静说道。
“事情似乎不简单,我得去见见师父。”他眉头凝结一份暗结,如此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