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的乌云笼罩在城头,伸手可及,似乎连天象都被紧绷的局势所影响了。
上辈子,李德是不信天人感应的,大灾面前,天气也会跟着变化,这种说法一听就假,但这辈子他信。
穿越和魔法都能走进现实,就算这会儿哆啦A梦开着任意门走到他面前,跟他说:大师兄,我们和懒羊羊一起护送光头强师傅去西天取经吧。
他都不觉得奇怪。
随着烈火覆盖城头,总攻,开始了。
密密麻麻的黑衣军稳步压进,不像昨天那样没有章法,前排重盾交叠,连成一片移动的铁墙,后排长枪从盾牌上的圆孔中探出,正对前方。
整齐的踏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黑衣军朝着城门缓步压进。
李德站在门洞正中央,左右两侧皆是辛特拉的精锐士卒。
盾手和枪手们死死顶住缺口,筑成第一道防线,后面是随时准备顶上的后备军。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就是外城最后的屏障。
两军距离不断拉近,十步、八步、五步,近到能看清敌军盾后的脸庞,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与杀气。
李德眼神一凛,左手猛然抬起,摆出阿尔德法印的手印,打算一举炸开盾阵,打乱敌军攻势。
最前排的尼弗加德盾手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昨日他亲眼见识过这猎魔人的恐怖法术,抬手便是熊熊烈火,无数同袍葬身火海,个个被烧成焦炭,还是他收的尸。
回收铠甲时,链甲粘在皮肉上,还透着油光,一撕就带下大块血肉,惨状至今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要死要死要死……”
他心里很想逃跑,可军令如山,身为前排盾手,身后是层层推进的同袍,根本无处可躲。
所以,就算怕到浑身发抖,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闭眼等着烈火焚身的剧痛降临。
可一秒、两秒过去,
预想中的灼烧感、冲击波都没有出现,空气依旧沉闷,周身毫无异样。
盾手愣在原地,缓缓睁开眼,满脸错愕,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
却看见猎魔人摇头叹息,取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敲打燧石点燃后,扔了过来。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昨晚李德可不是光看星星,靠着王室仓库里的材料,好好补充了一波自己的库存。
只可惜关键魔料存量太少,要不然人手几颗炸弹,这场守城战还真能跟尼弗加德掰掰手腕。
轰然巨响震彻战场,高等舞动之星在人群中炸开,那名尼弗加德盾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吞没,周遭数名敌军也被余波掀飞,非死即残。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后续的黑衣军已然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冲了上来。
李德趁着间隙,指尖飞速变换,伊格尼、昆恩、亚克西……法印轮番试了一遍,体内魔力依旧奔腾活跃,可每到魔力涌动这一步骤时,就熄火了。
他心底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
好在钢剑上的符文石光辉依旧璀璨,保证了他在物理层面的杀伤力。
狭小的城门洞瞬间变成了血腥绞肉机,双方士兵一批批倒下,又有一批批人前赴后继地补上。
李德握着钢剑在人群中反复冲杀,精妙狠厉的剑术施展到极致,劈、砍、刺、挑,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重劈之下众生平等,盾碎、甲破、分成两截。
敌军残尸堆在脚下,越垫越高。
可乱战之中,没了威力巨大的法印控场支援,个人力量也终究有限。
李德也是血肉之躯,持续高强度厮杀下,体力飞速流逝,手臂渐渐发酸发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也就是手中这柄钢剑材质逆天,历经无数次劈砍撞击依旧完好,换做寻常兵器,这会儿早就崩口卷刃,彻底报废了。
时间一久,尼弗加德的兵力优势显露无遗,黑衣军根本不计伤亡,一波倒下,立刻有两三波补位,密密麻麻的长枪与砍刀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辛特拉的防线。
辛特拉本就兵力匮乏,先前靠着猎魔人的威慑勉强支撑,此刻没了法印压制,士卒伤亡愈发惨重,活着的士兵越来越少,缺口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脆弱的防线轰然崩塌,门洞彻底失守。
黑压压的尼弗加德士兵如饿狼般涌入外城,辛特拉守军瞬间被分割包围,彼此断了联系,只能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响彻街巷,原本整齐的阵型彻底溃散,幸存的士兵要么拼死突围,要么倒在敌军的刀剑之下,昔日规整的外城,转眼沦为人间炼狱。
卡兰瑟握着那柄继承自祖先的宝剑,亲自在溃军之中冲杀,战甲上的鎏金纹饰早已被鲜血覆盖,热血糊满脸颊,顺着下颌滴落。
几名亲卫骑士拼死护在她周身,砍倒一波又一波敌军。
最终只能护着浑身是伤的女王,且战且退,朝着内城方向逃窜。
冲进外城的黑衣军早已没了军纪,不再专注追杀残余守军,反而如土匪般四散开来,踹开民宅大门,搜刮财富。
若不是德鲁伊提议把所有人迁到内城,这里早就沦为第二个荒村。
李德杀得双眼通红,身上又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杀到尽兴时,已经在乎什么猎魔剑术,仗着长剑锋利,只靠基础的剑术表里技,在人潮人海的黑衣军中杀的雪浪翻涌。
“飞头!”
这是砍下脑袋。
“断剑!”
这是劈断武器。
“腰斩!”
这是一刀两断。
“残肢!”
这是……残忍的肢解。
尼弗加德人吓傻了,这还是战场嘛?平日里杀敌无非就是抹脖子,捅胸口,有甲胄的情况下,还得靠长锤手的钝器破甲。
可眼前是什么情况?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袍们被大卸八块,剑断了、人也断了,帝国工坊出品的铠甲跟更是纸糊的一样!
石板地面上血水已经多到能让树叶漂浮起来了!
“呃呃呃……怪物!怪物啊!!”
麦克手脚发颤,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尿液渗透衬裤,浠沥沥的滴在地上。
好友的脑袋骨碌碌的滚到脚边,双目无神的盯着他,仿佛在控诉他为什么不来帮助自己。
是啊,为什么呢?因为恐惧啊!
他还不想死!看看这满地的残肢碎片,他在农田里割麦子都没这么利索!
李德抹了把脸上的血,却发现手甲上的血更多
彻底溃败了……他有想过要不要玩些老祖宗的手段,比如城门口挖大坑,废料堆砌在门口,给黑衣军们制造负担。
但又能怎样呢?没有援军,新特拉就是无根之水,早晚有干涸的一天。
让城门附近保持通畅的话,还便于逃跑。
不过,这也是后面的事了,眼下还是先回内城吧。
最后瞥了一眼被彻底吓傻的敌人们,轻振剑身,振掉血渍,转身向着内城奔去。
至于追兵,在如此地狱的景象中,似乎也不用对皇帝那么忠心。
土地是陛下的、军工是将军的、只有抢到手的财宝是自己的!
与其上赶着送命,还不如多抢点金币。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怪的景象。
好不容易攻进城中的黑衣军们,手忙脚乱的搜刮着钱财,捧着烛台、金币、首饰在街上肆意奔走,却对满身鲜血的猎魔人视而不见。
远远看见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转头就走!仿佛见了鬼!
厚重的巨型魔法城门早已待命,眼见猎魔人撤回,守城士卒立刻转动绞盘,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城门轰然落下,暂时将汹涌的敌军阻隔在外。
李德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抬手对着身侧熄灭的火把打了个响指,橙红的火焰瞬间腾起,再一打响指,火焰又骤然熄灭。
法印恢复了,阻碍施法的效果似乎覆盖范围有限。
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内城之中一片死寂,难民和残兵败将们挤在一起,人人面色惨白,眼神麻木,脸上写满绝望。
卡兰瑟被亲卫扶着,缓缓靠在石墙上,呆滞的地盯着着地面,久久没有动弹。
被誉为北方之盾,也是她一辈子荣耀所在的王国,终究还是毁在了她的手里,那种无力与痛楚,几乎将这位铁血手腕的女王击垮。
不知过了多久,卡兰瑟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褪去了脆弱,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推开身旁的亲卫,拖着染血的战甲,一步步走到李德面前,语气平静,一字一顿地说道:“准备好,今晚,杀出去。”
她已经放弃了死守内城的念头,援军久久未至,就算守得再久又能怎样?
与其慢性死亡,还不如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