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郁的脚步声离开,兴奋的孙泽像是打足了鸡血,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
实验室角落地上居然有个干净的水槽,旁边是新的拖把,实验桌的边缘晾着块干净的黄色抹布,桌子上甚至还有几盒全新未开封的一次性手套。
基础防护用具从不离身的孙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拆封的的高规格防护口罩,热情满满,东西都递到手边了,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不过墙上那块半死不活一样的石英钟真是讨人嫌,不停咔哒咔哒的响着。
孙泽打算过段时间再把钟拿下来换电池,可就当洗拖把时的水声都盖不住秒针的动静的时候,孙泽觉得自己忍不了了。
那个节拍的起伏,确确实实和他的心率完全咬合,强烈的同步感让他胸口隐隐有些发闷。
“得先把这破钟的电池抠了。”
孙泽搬过一把满是划痕的椅子,踩了上去,伸手抓向墙上那个表盘图案扭曲的挂钟。
就在他的手刚刚抓住挂钟的瞬间——
“咔哒。”秒针突然停了。
孙泽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挂钟内部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机械齿轮啮合的响声!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秒针化作了一道残影,顺时针疯狂地扫过表盘。
与此同时,孙泽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原本61次/分的心率,在这一瞬间直接飙升到了180次以上!
“呃——!”孙泽眼前一黑,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来,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手里刚抓住的挂钟也被甩飞了出去,后盖和电池一同飞迸,落进了那台报废的离心机里。
“好痛——”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卡车撞飞一样,意识近乎被剧烈的疼痛打断。孙泽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拳,死死地抵住胸口,身子弓得像一只熟透的虾,短短的时间里头发已经被冷汗打湿。
在地上躺了几分钟,孙泽的意识才缓缓转醒。胸口和左侧大臂附近的剧烈疼痛提醒他刚经受的沉重而巨大的心脏打击。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上面的信号却以一种惊人的频率在闪烁,处于有和无的叠加态,连急救电话也打不出去。
孙泽不敢移动,可考虑到过来时实验区没人在的情况,在房间里面再继续待着,万一再次发作就不一定醒得过来了。
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孙泽却感觉四肢十分有力,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可当他的余光瞟到地上那块玻璃都碎了的挂钟,对死亡的恐惧再次深深攥住了他的心。
孙泽伸手握住门把手,顺时针扭动。
门没开。
孙泽愣了一瞬,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原本应该顺滑地回退的锁舌,此刻就像是和门板焊死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打不开?怎么可能!”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过了理智,孙泽用力拽着门把手,肩膀狠狠撞向灰色的铁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二十平米的杂物间里回荡,门外的走廊仿佛变成了真空,连一丝回音都没有透进来。
伴随着撞击,左胸那股熟悉的、如同触电般的放射性绞痛再次袭来,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几百斤重的水泥板。
压榨性疼痛、濒死感、左上肢放射痛——孙泽知道,这是典型的急性心肌梗死先兆!
“开门!外面有人吗!陈老师!”
孙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巴疯狂滴落,连握着门把手的手心都因为虚汗而变得湿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尤其是在这样一间没有信号、被隔音铁门锁死的偏僻房间里!
心脏停止供血之后,黄金抢救时间只有不到四分钟!
“不能慌……不能死在这……深呼吸……”
孙泽强迫自己松开门把手,背靠着铁门缓缓滑坐在地。他颤抖着抬起左手,试图摸索自己颈动脉的搏动来评估心率状况。
腕上那块运动健康手环感应到了抬腕动作,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了一抹幽幽的冷光。
孙泽的余光下意识地扫过屏幕。手环背面冒着绿光的传感器在皮肤上快速闪烁了两下,随后,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理应正常,却让孙泽更加不安的结果:
【当前心率:61次/分钟】
【状态:极佳】
然后是近24小时的心率状况,最高峰甚至只有每分钟113次!
那他左手正在轻轻搭着的,频率至少在150以上疯狂跳动的,不是自己的颈动脉吗?
一边是濒死的痛感和强烈的生理反应,一边是向来准确的平稳而健康的物理观测数据。孙泽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了。
眼前一阵模糊。
耳边传来朦胧的声音,似乎和自己隔着一个世界。
这声音听着镇静又带点焦急:“除颤仪准备!两百焦!充电!停止按压!离床!”
是临死前的幻觉吗?潜意识还觉得有人在抢救自己......我还年轻,难道真要交代在这里了吗?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拿到的直博名额,好不容易有一条能努力走下去的路......
“卧槽!”
一阵强力的电流似乎从胸口传至四肢百骸,剧烈的刺激让孙泽猛然清醒了过来。
胸口的心脏安分了不少,现在正有力的缓缓跳动。
【当前心率:193次/分钟】
【警告:检测到极度异常!】
伴随着手环的警报突然弹出,桌子上传来了一阵迅速而带点高亢的、如同心室激素收缩的巨大搏动声,比孙泽在模型上做心肺复苏按的频率快了将近一倍。
“咚!咚!咚!咚!”
孙泽抬头一看,那声音的来源是......导师陈郁说的“报废仪器”!?
早已被拆开的机械怪物并不算大,毕竟它本来也就是一台低温离心机。但此刻,它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金属外壳正随着闷响诡异地起伏着,像是在呼吸。
顺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起伏,孙泽的视线死死盯住了悬在半空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生满铁锈的断层弹簧。
此刻,这截粗糙的弹簧正像一条昂起头的毒蛇,正对着孙泽的胸口。弹簧尖端那尖锐的金属断面上,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电弧。
孙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白色短袖的左胸处,赫然出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焦黑破洞,皮肉表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淡淡的焦糊味。
电击斑。
一瞬间,所有混乱的线索在孙泽那被剧痛刺激到极点的大脑中强行拼凑成了一个荒谬的闭环——
刚刚是这台报废的机器,给自己做了电复律?
孙泽摸不清它是敌是友,可当他看见离心机里裸露的铜线圈如同暴怒的血管一般,疯狂扭动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悬在半空的生锈弹簧猛地向后一缩。
“滋啦——”
一抹蓝光冷不丁地对着孙泽爆射而去,速度并不算快,哪怕孙泽平时身体素质不错,可刚刚才经受心脏打击,此刻即使连滚带爬地向侧方扑倒,也没能完全避开这道诡异的攻击。
空气中充满了臭氧的味道。
“卧槽!”
一开始没有丝毫痛感,因为受击点的神经在传出信号之前就已经被那恐怖的能量毁灭殆尽。直到强劲的冲击波生生撕裂伤口周围的组织,带着腥甜气味的热流顺着下颌线滴上衣服,孙泽才感觉脑袋左侧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左耳。
原本饱满的左侧耳垂已经不翼而飞,鲜血正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涌。地上散落着几块漆黑的东西,是被二次伤害的冲击波震碎的碳化组织。
蓄力一击没能达成应该有的效果,那截生锈的弹簧却没有放弃的样子,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尖端再次对准了孙泽的眉心。深蓝色的电弧,正在进行第三次充能。
“没完了是吧?!”
孙泽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耳,瞳孔在极度的痛楚与疯狂中骤然收缩。他一把扯过桌子边缘那盒全新未开封的一次性橡胶手套,用牙齿撕开包装,将带着血的左手狠狠怼了进去。
“既然你喜欢放电……”孙泽死死盯着那台扭曲的机械,眼底泛起了一种理性的癫狂,“那我倒要看看,你特么的电源到底装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