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人流依旧,摊贩的吆喝声混在风里,有种安稳而日常的热闹。
“明天就可以登记基础课程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砚,眼睛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们可以一起去。”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街道另一侧的铁匠铺。炉火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下一下地跳动。
“你会去吧?”艾莉亚又问了一句。
“会。”林砚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是为了成为魔法师。”
艾莉亚愣了一下。她似乎想问那是为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反正先学再说。”
林砚回到铺子时,炉火还亮着。门刚推开,一股熟悉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金属和炭火混杂的味道,让人瞬间从外面的喧闹中抽离出来。
梅里恩正站在案台旁,翻看一批刚打好的刀剑。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问测试的结果,只是随手把一把短剑递给林砚。
“这批要快。”他说。林砚接过剑,指腹在剑身上轻轻滑过,感受着表面的细微起伏。
“最近单子又多了?”他问。
“多,多的很。”梅里恩点头,“而且越来越急。”
他把另一把剑放回架子上,语气平静却隐约带着一点压下去的紧。
“林境那边情况越来越紧张。”林砚抬眼。
“跑商的说外围魔物的活动范围在往外扩。”梅里恩继续道,“以前那些固定路线,现在都开始绕了。”
“还有些小队回来,武器损耗比以前高。”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符文武器的需求涨得很快。”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林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没有说话。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普通武器可以反复修复,但符文武器一旦结构受损几乎就是报废。
而符文武器的核心——并不在金属,而在最后那一步。
“卷轴不便宜。”梅里恩忽然补了一句。他没有看林砚,只是随口一样地说。
“最近价格因为需求大又涨了。”
林砚“嗯”了一声,把剑放到一旁。他已经明白了不是单子多的问题,是成本在压缩了。
如果继续依赖固定卷轴,那么符文武器的效率再高,利润也会被一点点吃掉。而如果减少卷轴——那就意味着,必须掌握别的东西。
“林境那边一直是这样吗?就是会有魔物频繁出现。”林砚现在的情况有些不解。
“并不是一直这样,林境中有布置结界,魔物一般不会频繁出现闯入我们的活动范围。但是由于这一块区域的特殊性,每十年就会魔物大量频繁出现。”梅里恩脸色有些凝重的说道。
“特殊性?难道是因为古代遗迹。”林砚联想到了当初买的那本旧书,旧时代的建筑草图又浮现在他脑海里。那是高密度的建筑群,绝对是高度文明的象征。
“没错,那确实古代遗留下来的。准确的说是大和平时代之前的产物,那个到处都是魔法奇迹的年代。”说道这里梅里恩的眼里闪烁着憧憬。
“我们这里的古代遗迹———第三入口,就是其中之一。里面蕴含着庞大的魔力,每隔十年左右会向外释放大量的魔力,而这些溢出的魔力一部份则会孕育出强大的魔物,周而复始已经有几千年的时间。”
“那这么说的话,现在林境的情况是正常的了。”林砚有些轻松地说道。
梅里恩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总的来说是吧,但是以前没有那么多魔物。我已经和几个公会沟通了,过一段时间正式招募队伍去调查,你们到时也参加吧。”
林砚点了点头。他和艾莉亚正想去看看,他们手里还有地图和书籍,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两人再次来到魔法公会。这一次不是测试而是登记。
大厅里比昨天更安静一些,来往的人不多,更多的是低声交谈和翻动书页的声音。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中年人,神情平淡,动作利落。
他看了一眼两人的信息,简单记录后,递给他们各自一枚新的徽记。
“基础课程在后厅。”他说,“按编号入座。”
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流程。后厅比大厅小一些但更封闭。一排排木制长桌整齐排列,前方是一块刻着符号的石板,线条复杂却规整。
已经有不少人坐下,有年轻的冒险者,也有穿着整洁的学徒,还有一些看起来只是普通镇民。
林砚和艾莉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不久,一名讲师走了进来。他年纪不算大,但神情冷淡,目光扫过众人时,没有停留。
“基础课程只有一件事。”他说。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让你们学会使用魔力。”他抬手,在石板上轻轻一点。几道细线亮起,组成一个简单的结构。
“魔法由三部分构成,魔力,术式,引导。”他指了指那亮起的结构。
“术式,是骨架。魔力,是血。引导,是你们自己。”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记住一点,魔法不是理解是控制。”这句话落下时,教室里很安静。
林砚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停在那道结构上。线条、节点、连接方式……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中拆解它。这不是“看”,而是“分析”。
练习很快开始,第一步很简单——感受魔力。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周围有人很快进入状态,有人则皱着眉,显得有些吃力。
艾莉亚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她的肩膀微微放松,像是抓住了某种节奏。林砚也闭上眼,但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没有去“找”魔力。而是在试图理解——它在哪里?如何流动?为什么可以被引导?这种思路让他的进展变慢。当别人开始尝试“引导”时,他还停留在“确认”。
第二步,是构建简单术式。目标很直接点燃一小团火。讲师在前方示范了一次。结构很简单,魔力流入,瞬间点燃,没有多余的变化。
轮到学员时,教室里开始有细小的火光闪现。有人成功,有人失败。空气中多了一点焦灼的味道。
艾莉亚抬起手。她的动作有些紧张,但很快稳定下来。下一刻——一小团橙色火焰在她掌心上方亮起。不大但很稳定。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明显的笑。
林砚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抬起,他没有完全按照刚才的方式来,他的注意力不在“点燃”而在“结构”。
他在脑海中把那个术式重新排列了一遍,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某个连接点,然后开始尝试引导。
魔力没有顺利进入,停滞的像是被什么卡住。他皱了下眉,重新尝试。这一次,魔力动了但不稳定。
“啪。”一声轻响。一小团火闪了一下,刚出现就熄灭。甚至连形态都没来得及稳定。旁边有人侧目,前方的讲师也看了他一眼。没有批评,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要改结构。”
林砚的手停了一下。
“先学会用。”讲师补了一句,“再谈理解。”
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清楚。
课程结束时,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分化。有人兴奋,有人失落。艾莉亚明显属于前者。
“其实没有想象中难。”她压低声音说,“就是要抓那个感觉。”
林砚点了点头。
“你挺适合的。”他说。这句话很自然,没有夸张。
艾莉亚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看了一眼林砚的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问。
离开公会后,两人没有立刻回灰鹿旅馆,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
人不多,风也不大。林砚的思绪还停在刚才的课程里,魔法的逻辑其实很清晰。但问题在于——他不太习惯“照着用”。
他总是会去拆、去改、去让它变得“更合理”。但这种行为,在魔法体系里,是多余的甚至是错误的。
“你刚刚是不是改了什么?”艾莉亚忽然问。
林砚看了她一眼。
“嗯。”
“难怪。”她点了点头,“我感觉你不是用,是在……做东西。”
这个说法让林砚停了一下。
“做东西。”他重复了一遍,艾莉亚说的有点准确。
晚上来到工作间,林砚把灯点上坐在案台前。桌上放着一把未完成的符文短剑。刻到一半结构已经成型,但还没有进入最后的固定。
他看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白天那道术式。临时构建,即时生效,然后消散。而符文是固定的,是被“留住”的。如果把魔法的术式,变成一种可以固定的结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继续往下推。只是伸手把刻刀拿了起来。然后又放下,他没有动那把剑,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灯光很安静,炉火还没点一切都停在“未完成”的状态里。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偏移了,不是错误只是不再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