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大,样样俱全。路边摆着各种摊位,卖魔物材料的、卖旧装备的、卖干粮调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亭走走停停,慢慢到了一家药剂店门口。
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龙骨草堂”三个字,旁边还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推门进去,一股草药味混着淡淡的魔力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兽人,花白的鬃毛,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捣药。听见门响,头也不抬:“买什么自己看,左边是疗伤的,右边是回复魔力的,后面架子上的别碰——贵。”
江亭扫了一眼。左边的架子上摆着几瓶红色药剂,标签写着‘中级治愈药水’,旁边是几卷绷带和一小罐药膏。右边的架子上是几瓶蓝色药剂,落了一层薄灰。
“老板,有没有便宜点的疗伤药?”江亭指了指那几瓶红色药剂。
老兽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又低下头继续捣药:“新人吧?那种便宜货早卖完了。就剩这几瓶中级的,一瓶二十个银币,爱买不买。”
江亭摸了摸口袋。干娘给的小金库没动,老师给的金币也还在,但二十银一瓶确实不便宜。他想了想,又指了指右边那排蓝瓶子:“那个呢?”
“那个?那个是回魔的,十五银。”老兽人顿了顿,“不过你一个一元法师,用不上。那玩意儿得二元以上才喝得出效果。”
江亭一愣:“您怎么知道我是……”
“你身上那件法师袍,袖口还有一元法师工会的标记。”老兽人指了指他的袖子,“工会发的?质量一般,不过凑合穿吧。”
江亭低头一看,袖口内侧果然绣着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他之前压根没注意过。
“来一瓶中级治愈。”他掏出二十个银币放在柜台上。
老兽人放下药杵,慢吞吞地拿了一瓶递给他,又多塞了一小罐药膏:“送你个抹外伤的,不值钱。骨头森林那地方,皮外伤少不了。”
江亭接过药,道了声谢,正要出门,老兽人又叫住他:
“小伙子,最近骨头森林不太平,哥布林闹得凶。要是接了那边的任务,多备几瓶——比什么都管用。”
江亭回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老板。”
推门出去,阳光正好。他把药收进纳戒,心里默默记下:下次出门,得带够药。
铁匠铺在镇子东头,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铺子门口挂着几把样品刀剑,被炉火映得发红。
江亭推门进去,一股热浪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墙上挂满了各式武器——从短匕到长矛,从手斧到双手剑,琳琅满目。靠墙的架子上还摆着几件铠甲,落了一层细细的铁灰。
炉火正旺。一个光膀子的矮人正举着铁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他个头不高,但肩膀宽得吓人,两条胳膊比江亭大腿都粗。
听见门响,矮人头也不抬:“修武器左边排队,定做武器右边登记,买现成的自己看,看上了喊我。”
江亭四下看了看,走到挂长柄武器的架子前。几把长矛、一杆短枪,还有一把做工粗糙的关刀,跟他手里的【万里路】一比,简直是瓦砾遇上了玉石。
“别光看。”矮人一锤砸下去,铁块变形,“有喜欢的拿下来试试手感。”
“我就看看。”江亭摸了摸腰间的【归根】,“老板,有没有适合法师用的短杖?”
矮人这才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是法师?”
“嗯,一元法师。”
“法师的杖子我不做。”矮人把烧红的铁块夹回炉里,直起腰,“你得找专门的制杖师。我这儿只打铁——刀、剑、枪、斧、甲,铁的我都行,木头的不碰。”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江亭,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法杖上:“这把就不错,够你用到三元了。谁打的?”
江亭想了想:“多林克。”
矮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多林克?宫廷那位?你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
“那你是要打什么东西?我这手艺虽比不上多林克,但打打普通的还是拿得出手。”
江亭想了想:“有没有皮甲?出门历练穿的,太重的我穿不动。”
“有。”矮人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皮甲,“铁脊蜥蜴皮做的,轻便,一般的刀砍不穿。三十个银币。”
江亭接过来掂了掂,确实轻,比他那件法师袍重不了多少。
“能便宜点吗?”
“二十五个,不能再少了。”矮人摆手,“铁脊蜥蜴不好抓,光皮料就值这个价。”
江亭掏出银币,正要付钱,忽然想起什么:“老板,骨头森林最近哥布林多了,您这儿有没有专门对付哥布林的武器?”
矮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对付哥布林?用不着什么好武器。你那把法杖抡圆了砸,比什么刀都管用。”
他指了指墙上挂的一把短刀:“不过你要是有兴趣,这把‘碎骨’可以看看。专门对付皮糙肉厚的,哥布林战士的骨头,一刀碎。”
江亭看了一眼价签——十五个银币。
“算了。”他把银币递给矮人,“先要皮甲。”
矮人收了钱,把皮甲包好递给他,又压低声音说:“小伙子,多嘴一句——最近骨头森林不太平,除了哥布林,还有人见过黑皮的那玩意儿。”
“黑皮?”
“地精。”矮人呸了一口,“比哥布林还恶心。要是遇上了,别硬拼,跑就是了。那玩意儿不讲道理,还记仇。”
江亭点了点头,把皮甲收进纳戒,出了铁匠铺。
阳光正好。他站在街口,把买到的药和皮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摸了摸腰间的【归根】和【龙吻】,心里踏实了不少。
‘差不多了,再买点干粮,明天就能继续接任务。’
铁匠铺出来,江亭又去杂货店买了几天的干粮和水囊,塞进纳戒。回到龙牙客栈时,石锤他们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江老弟,来得正好。”石锤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指点着上面一个标记,“刚才王理易给了个新任务——护送一支商队去巨龙城,报酬不错,正好顺路。”
“巨龙城?”江亭凑过去看。
“嗯,往北走,穿骨头森林,三天路程。”石锤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虚线,“商队后天出发。咱们可以提前走,沿路把骨头森林里剩下的哥布林清一清——王理易说了,上头虽然要组织清剿,但还没定日子。咱顺手做点,攒攒口碑。”
哈吉米舔了舔爪子:“队长,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不碍事。”石锤拍拍胳膊,“江老弟的治愈术管用,皮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再说了,这次不往深处去,就沿大路两边扫一扫,碰见小股哥布林就收拾了,大部队咱绕着走。”
斯内克吐了吐蛇信:“巨龙城……那边蛇人族多,我倒是可以顺便回去看看。”
李狗蛋翻了个白眼:“你那蛇人族不是在南方吗?”
“远房亲戚。”斯内克面不改色。
江亭没说话,心里盘算着:骨头森林、哥布林、巨龙城……卷轴上那九个光点里,有一个就在巨龙城附近。这趟正好顺路。
“行。”他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石锤把地图卷起来,“今晚都早点休息,把东西备齐。药、干粮、武器——别到时候抓瞎。”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五人小队就出了龙血小镇。
石锤骑在大地牛上,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江亭跟哈吉米共骑一头,斯内克和李狗蛋骑另一头。三头牛沿着大路慢悠悠地往北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边出现几具哥布林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
“有人来过。”李狗蛋跳下牛,蹲下看了看,“刀伤,干净利落——不是新手干的。”
石锤皱眉:“看来不止咱们在清。走,加快点,别让人把活都抢了。”
众人催牛快行。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打斗声。石锤一挥手,众人跳下牛,猫着腰往前摸。
灌木丛后面,三个游侠模样的汉子正被七八只哥布林围住。地上已经躺了两只哥布林,但那三个游侠明显处于下风——两个战士身上都挂了彩,一个法师躲在后面,脸色发白,魔力似乎快见底了。
“帮忙!”石锤二话不说,拎着锤子冲了出去。
哈吉米和李狗蛋紧随其后。江亭和斯内克对视一眼,同时抬手——
火球术×2
两个火球呼啸而出,砸在哥布林堆里,炸开两团火光。哥布林们吓了一跳,阵脚大乱。
石锤一锤砸翻一只,哈吉·米利爪划开另一只的喉咙。李狗蛋一刀砍断一只哥布林的手臂,那哥布林惨叫着倒地。
被围的三个游侠见来了援军,精神一振,反守为攻。
不到两分钟,七八只哥布林全部倒地。
“多谢几位出手相助。”三人中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抱拳道,“我们是‘灰狼’小队的,接了清剿任务,没想到碰上这么多。”
石锤摆摆手:“举手之劳。你们伤得不轻,赶紧回去休整吧。前面可能还有。”
络腮胡点点头,带着两个同伴撤了。
斯内克吐了吐蛇信:“队长,这附近哥布林确实多了——这才走多远,就遇见两拨。”
石锤嗯了一声:“继续走,天黑前得赶到第一个宿营地。”
众人上牛,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片空地上扎营。
李狗蛋去捡柴,哈吉米去附近巡视,斯内克负责生火。江亭帮石锤搭帐篷,搭完坐到火堆边,拿出干粮啃了一口。
“江老弟。”石锤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囊,“今天那几手火球,挺准。”
江亭接过喝了一口:“队长,你那个‘巨人垂怜’……用完之后什么感觉?”
石锤沉默了一下,搓了搓脸:“浑身像被抽空,动一根手指都费劲。要不是你给了一发治愈术,我昨天连牛都爬不上去。”
他看了江亭一眼:“你那飞龙卷轴……真不打算说哪来的?”
江亭想了想:“一个朋友送的。她……家里条件好,给了好些保命的东西。”
石锤没再追问,拍了拍他肩膀:“行,不说就不说。反正咱们现在是队友,信得过你。”
江亭笑了笑,心里忽然有点暖。
‘队友……这感觉,还挺好的。’
五天时间,五人小队沿着大路两侧反复扫荡,前后击杀了快四十只哥布林,其中还有三个哥布林战士。
江亭的卷轴里,哥布林战士那一页彻底补全了——第一次击杀后奖励了‘力量微幅提升’,后面两个战士只补了一点点魔力运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倒是普通哥布林,杀了十几只,卷轴始终没有反应。
第五天傍晚,队伍在一片高地上扎营。远处已经能看见巨龙城的轮廓——灰白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城墙上隐约可见几架投石机的黑影。
“明天中午就能进城了。”石锤坐在火堆边,用布擦着锤子,“这几天辛苦大家了,今晚好好歇着,明天进城我请客。”
哈吉·米舔了舔爪子:“队长,你说请客,上次欠的那顿还没补呢。”
“那不是忘了吗。”石锤挠挠头,“这次一起补,行了吧?”
李狗蛋翻了个白眼:“你欠的账能写满一页纸。”
斯内克吐了吐蛇信:“我那份折现就行。”
石锤瞪了他一眼:“滚。”
江亭靠在石头上,听着他们拌嘴,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五天下来,他跟这帮人越来越熟,也越来越习惯这种“打完架蹲路边吃干粮”的日子。
虽然累,但比在宫里憋着强。
“江老弟。”石锤忽然转过头,“你那把长戟,明天进城给我看看呗?我总觉得那不是普通货。”
江亭心里一动,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行,不过别声张。”
石锤咧嘴一笑:“放心,嘴严着呢。”
夜深了,众人各自钻进帐篷。
江亭躺在睡袋里,内视识海。卷轴上的光点,有一个已经非常接近——就在巨龙城的方向。
‘巨龙城……卷轴上标记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果然,普通哥布林只能补全到这种地步了。’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终于见到了屹立在远处的巨龙城。
城墙灰白,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城门上三个大字刻得极深,一笔一画都像刀劈斧凿。
“相传立国初期,一头成年红龙盘踞在城外三十里的红山上。”斯内克放下手中的书,封面上写着《巨龙城历史》五个大字,“每逢月圆之夜,它就飞下山来,掠过城池,甚至飞入城中大肆吞吃牲畜。搞得老百姓心悸胆寒,民不聊生。”
江亭盯着远处的城墙:“后来呢?”
“后来,又一次下山劫掠时,一个无名武圣站了出来。”斯内克吐了吐蛇信,“与红龙战斗了三天两夜,在第三天傍晚,于红山之巅斩杀红龙。”
石锤咧嘴一笑:“这故事我听过。后来圣上把红山城赏给了那武圣,对吧?”
“对。”斯内克点点头,“但武圣斩杀红龙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乡野传说中,才偶尔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他合上书,看了看众人:
“所以,巨龙城其实叫屠龙城更合理一些。”
江亭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纳戒里的地图,那个光点就在前方不远处。
‘屠龙城……这名字,倒是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