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放眼望去，原本的街区现在到处都是一副惨状：地上歪七扭八躺着拦腰折断的树木，裸露的钢筋像枯死的藤蔓一样扭曲地垂下来；破碎的玻璃散落在人行道上，在晨光下反射出零零碎碎的白光；街角一辆半埋在结晶块里的公交车斜卡在路边，车身上的广告牌只剩下半张模糊的人脸。
“走吧。”
兰利率先坐上战术越野车的驾驶座，招呼其他几名队员上车。
煋第一个钻进后排，把背包往旁边一丢，整个人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呼，还好不是走过去。”她把头往床边一靠，小声嘀咕，“这么大一座城，真靠两条腿走，等我们到那儿都中午了。”
凌云坐到她身旁，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尘心则一言不发地坐到副驾驶位，顺手在耳朵上戴好了用于发动结晶能装甲的装置。
车门合上后，外面的风声立刻被隔绝了不少。
越野车缓缓启动，沿着已经标记好的路线向欣业市东南片区驶去。
透过车窗，街道两侧栽种的银杏树快速地向后倒退，偶尔还有拦腰断裂或被连根拔起的几棵。
街道两侧不规则地遍布紫色的结晶块，它们像藤蔓一样攀附上墙壁、门窗。
更远一点的十字路口，原本应该站立着红绿灯的地方只剩下半截杆子，像杵在地上的枯骨。
这与模拟训练场中的场景大差不差，但这些痕迹是真切的，是灾难真正留下的创伤。
车内先是安静了片刻，最后还是煋先开了口。
“兰利队长，今天二队和四队分别负责哪边来着？”
“二队在我们北侧，继续清理上次没来得及处理完的商业区；四队和后勤队一起，主要负责清障和转移搜救物资。”
兰利手握方向盘，目光始终看向前方。
“后勤队跟着四队走，因为他们那边比较安全吗？”凌云问。
“至少是目前为止最安全的路线，只不过并不算真正安全。”
车内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煋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忽然好奇地问道：“所以像这种灾区，都必须让我们‘结晶战术小队’打头阵吗？”
“不光是打头阵，我们是‘金色圣堂’对抗结晶潮的主要力量，只有我们这些觉醒了特殊属性特质的人，才能利用特殊能力对那些怪物造成有效伤害。”
“原来如此……”煋点点头，“难怪普通军队处理不了结晶潮。”
“那，和使者战斗，也可以通过我们的特殊属性能力打败它？”
“理论上是的。”兰利看了眼后视镜，“但如果对自身属性特质运用不熟练，或承受不住高频结晶能爆发带来的力量，一切都免谈。”
煋“哦”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在普通军队溃不成军的时候，金色圣堂更像是一个被灾难硬生生逼出来的特殊组织。
它有科研部、医疗部、战术小队等等。很多时候，一座城市在大大小小的结晶潮中能否保住，靠的是这些拥有结晶能抗性、被金色圣堂用结晶能武装起来的人。
至少对欣业市来说，当初确实是这样。
煋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凌云。
凌云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原处一片几乎只剩骨架的居民楼群上，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太多波澜。
可煋知道，凌云看到的远比自己多得多。
“前面那片地方，以前是商业街吧？”
凌云忽然开口问道。
“按照我们和它的方位来看，应该是。啊，那个地标建筑还能辨认出来。你还记得？”
兰利的眼神向凌云所说的方向瞟了一下。
“只是有点眼熟。”凌云移开了视线，“不过和以前差太多了。”
越野车继续向前，开过一个拐角后，前方街道的景象忽然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一栋高楼的外侧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削掉了一层，断裂的楼板和墙体就那么悬在那里，切口看起来非常整齐，周围的建筑也都带着类似的痕迹。
煋下意识坐直了些，被这种夸张的痕迹惊得有些说不出话。
“这也是……结晶兽干的？也太夸张了吧。”
“不是结晶兽。”这次回答的是尘心，她的目光游离在那些建筑之间。
“这里是当时‘紫晶使者’降临的地方。”
那不是普通的结晶兽，也不是受到结晶侵蚀的普通人，而是一种会真正引发世界级结晶潮的核心存在。
拥有特殊属性和能力的紫晶使者能发挥出无比强大的破坏力，甚至能仅凭一己之力摧毁数个城市，造成上百、上千万人的伤亡。
欣业市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与引发第二次结晶潮的“空间之使者”脱不开干系。
在金色圣堂的记录中，空间使者轻松利用特殊空间的力量摧毁了大量欣业市的建筑，这些建筑的残骸上无不烙印着被削去一块的伤疤。
车轮碾压过一小片碎裂的结晶块，车内略微颠簸了一下。
煋的声音变小了些，好像一大声说话就会重新招来使者一样。
“原来都是它干的……”她顿了顿，接着问，“所以我们现在找的那两块核心碎片，都是它死后留下的？”
“是的。当初我带着战术小队拼死打碎了使者的核心，在它的自爆中分成了三块散落在了欣业市，基地现在不正保存着已经找的其中一片吗？”
“那，如果三块碎片重新合成一块，或者碎片被什么结晶兽碰到，会怎么样？”
煋试探性地追问了一句。
“不知道，没有见识过，也没有人见过。总之，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事。”
的确，煋当然知道这种事完全是在作死，她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地图上，他们的定位正显示车辆处于蓝色安全区域边缘，再向前便是黄色的高风险区。
兰利开始对车上的队员下达命令：“差不多了，整理装备，再往前开两条街，准备开始步行搜查。”
“收到。”
煋的声音最嘹亮，动作也最迅速，立刻把自己那副连接着结晶装甲收纳装置的战术目镜戴好，重新抱回搁在一旁的结晶步枪。
凌云则仔细检查着每一个佩戴的仪器、装置是否完好，并测试了装甲收纳器是与体内的结晶的共鸣。
不一会儿，越野车在一处还算宽阔的路边停下。
四人动作麻利的下车，脚踩到地面的瞬间，外面那股阴冷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周没有一丝动静，连城市最常见的鸟叫都没有。
煋一边试着给枪注入自己的火元素结晶能，一边四周打量：“这里离那个避难所还有多远？”
“不远。”兰利关上车门，“穿过前面一段下沉广场，就是目标地点。”
“听起来不算近。”煋小声嘟囔着。
“走起来很快。”兰利看了她一眼，“前提是不出什么岔子。”
煋立“嘿嘿”一笑，老实地闭上了嘴。
“好了，再重复一遍，今天的任务是前往避难所，清理附近的结晶兽，搜救居民，寻找散落的使者核心碎片。”
“明白。”
几人齐声回应，摆好队形，开始逐步向前推进。
他们每人手腕上佩戴的结晶能检测器可以直接扫描前方半径50米的半圆区域，即使建筑物内也可以扫描出来，所以并不用一栋楼一栋楼的排查，还算比较方便。
但不等他们完全进入下沉广场，走在最前方的兰利便听到自己的耳麦中传出装置清脆的提示音。
继续向前不到十步，凌云三人的检测器也相继传出了提示音。
兰利低头看去，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结晶能曲线忽然往上抬高了一小节，随后又不稳定地跳了两下，像是在受到什么干扰。
“浓度不高，可能会有低级结晶兽，前面40米左右。”兰利压低声音说道，“开启装甲，注意警戒。”
他们立刻收起方才还算松弛的神情，空气也在这一刻迅速收紧。
风从下沉广场边缘穿过，卷起地面的灰尘，缓缓掠向那片被阴影吞没的废墟深处。
那里，他们注视的黑暗中，同样也有什么在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