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终于可以休息了。”刚踏出简报室半步的煋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凌云和尘心同时答应道。
一路上，煋止不住地偷瞄凌云，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凌云。”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要直接参与回收？”
“嗯，至少只有我能做到，不是吗？”
“那可是使者核心啊，你要离得那么近，太危险了。”
“那并不是我逃避的理由。就算我躲在后面，也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凌云的语气很坚定，一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撼动的坚定。
“其实，你可以选第二种方案的……兰利队长不是说了，可以多考虑考虑吗？”
煋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声音却越来越小，好像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
她知道，凌云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就证明她一定下定了决心。
“煋。”凌云突然转过头严肃地盯着煋，“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危险而畏缩在后，那么我们当初加入金色圣堂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接受结晶强化手术，成为特殊的战士，不就是为了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保护那些无法抵抗的人们吗？又或者，为那些因此牺牲的人们报仇呢？”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凌云的目光仿佛要洞穿煋的瞳孔，吓得她赶忙避开视线。
“啊，额，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嘛，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啊——我是说，我当然不会害怕危险啦，我肯定也会相信你的，凌云。”
在煋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凌云有些生硬地回过头看向地面。
短暂的沉默后，她才缓缓开口：“抱歉，我有点没控制好情绪。”
“不不，凌云，你说得对，这的确是我们的责任。”
煋连连摇头，对凌云笑了笑，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而且……”煋顿了顿，“要是换成是我站在那儿，你肯定也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凌云挑了挑眉，以为煋在开玩笑。
可她偏过头，看见煋脸上的表情虽然还带着一点平时惯有的轻快，眼神却是认真的。
“当然不会。”凌云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
“那不就对了。”煋松了口气似地扬起嘴角，“所以你也别把什么都一个人扛着，好像自己非得表现得多厉害一样。你要是真出事了，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什么叫我非得表现得多厉害。”凌云白了她一眼。
“就是表面看着温温柔柔，实际上倔得要命。”
“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至少比你好懂吧。”
眼看两人又有了拌嘴的苗头，一旁一直安静走着的尘心终于开口：“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吧。”
煋立刻转过头看她。
“咦，尘心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模拟明天的回收步骤了。”
“差不多。”尘心语气平平地回答。
“不是，真的假的？”
“嗯。”
煋本来还想顺势吐槽两句，结果看着尘心那张一如既往平静的脸，愣是没想出该怎么接，只好干笑了两声。
三人走到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这个时间点，忙了一整天的人都已经陆续吃完，剩下的大多是轮值回来晚了的小队成员和后勤人员。灯光不算很亮，饭菜的热气混在一起，倒让这里成了营地里少有的还能让人稍微放松点的地方。
煋熟门熟路地先去端了三份餐盘，刚坐下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现在对吃饭都快失去热情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一回营地就想吃饭吗？”凌云拆开一次性餐具，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是在不知道明天还要继续去那破地方的前提下。”煋拿起勺子，有气无力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食物，“一想到那地方，我现在连胃口都快没了。”
“没胃口就别吃咯。”
“那不行。”煋立刻抬头，“饭还是要吃的。万一明天真的出什么事，我总不能饿着肚子逃命吧。”
“就非得是逃命吗？”凌云苦笑了一声。
“这不是现实考虑嘛。”
凌云低头吃了两口饭，没有再接她的话。
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紧张。
只是比起紧张，她更多的是一种已经决定下来的平静。她该做的事很明确，风险也已经摆在那里，现在再反复去想“会不会出问题”，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可不知为什么，白天地铁站里那枚紫色碎片悬在站台中央的画面，还是在她脑子里反复浮现。
尤其是那层一圈圈向外扩开的空间力场。
明明只是看了一眼，却像在脑子里留下了什么似的，怎么也挥不掉。
“凌云。”
煋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嗯？”
“你又发呆了。”煋眯起眼睛看她，“你这老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怎么干什么都能发呆啊。”
凌云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才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没有吧。”
“有。”煋说得很笃定，“你老是一副在想什么的样子，结果又不肯告诉我。”
“只是在思考任务。”
“不是吧，凌云，你怎么也变得跟尘心一样了？”煋夸张地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嘛。”
“……你这说法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再说，能不能顺利把核心拿出来，可全看你了。”煋说到这里，声音又不自觉小了点，“所以你更不能过于劳累。”
这句话说完后，桌边短暂安静了一下。
尘心垂着眼，把勺子轻轻放回盘子边缘，过了两秒才低声道：“任务开始前，先不要想太多。”
凌云抬头看向她。
“回收开始以后，你只要看好无人机，配合它调整自己的力场。”尘心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撤离的时候，动作要快。”
“嗯。”凌云轻轻点了点头。
煋也跟着应和似地点了两下头，随后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往下沉，立刻换了个话题：
“对了，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是不是终于能回基地睡个好觉了？我已经开始想念宿舍那张床了。”
“你是想念你的被子吧。”凌云一眼拆穿她。
“这也算床的一部分。”煋理直气壮地反驳。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把这顿不算热闹的晚饭吃完了。
等从食堂出来时，营地里的风比刚才又凉了一点。
远处的医疗区还亮着灯，可能永远都是亮着的。其余地方倒是比先前安静了不少，只有值守和巡逻的小队还在照常活动。
煋走着走着，忽然又放慢了一点脚步。
“凌云。”
“怎么了？”
“如果明天真的不顺利……”她说到一半，又像觉得这话不太合适，赶紧改口，“算了，当我没说。”
凌云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笑了笑。
“会顺利的。”
那笑意不算很深，却让煋心里原本那点没来由的烦闷稍微散开了一点。
“嗯。”她用力点头，“肯定会。”
三人走回宿舍区附近时，尘心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去一趟技术组那边。”她说。
“现在？”煋愣了一下。
“还有些数据想再确认一下。”尘心回答得很平静。
煋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你也太拼了吧”，结果看着她那副神情，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挥挥手：“那你也别太晚啊。”
“嗯。”
尘心应了一声，转身朝营地另一侧走去。
凌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和灯光交错的地方，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又浮起一阵很轻的异样感。
并不是单纯的紧张和不安。
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隐隐约约的空落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仿佛还能感觉到白天地铁站里那层空间立场擦过身体时留下的微妙滞涩。
“怎么了？”煋察觉到她停住，回头问她。
“没什么。”凌云很快回过神来，“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天边还挂着夕阳的最后一抹红光，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越来越淡。空气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已经不适合穿着白天的衣着在外面活动了，
凌云和煋加快了脚步。
了解今天看到的一切之后，她们都知道——
碎片的回收行动，将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