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利背着凌云，身后跟着煋、尘心和一众技术人员，马不停蹄地飞奔出下沉广场。
午后的阳光本该给众人带来温暖，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感到分毫的暖意。
守在下沉广场外待命的医疗队立刻迎了上来，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把担架拿来！”兰利冲着医疗人员大喊，“她需要急救！”
医疗人员拿来担架放在地上，兰利这才小心地把背上的凌云放了下来。
少女的脸上还沾着大片灰尘嘴角和手臂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无意识地瘫倒在担架上，只有胸口那点几乎看不出的起伏还能证明她还活着。
周围的医疗队一边给她带上氧气面罩，一边快速检查瞳孔和呼吸，还有人手脚飞快地接上便携式检测仪。
煋站在一旁，心脏狂跳不止，看着凌云脸色惨白的模样，再一次感到一阵心慌。
她很想往前靠一点，离凌云近一点，但又怕妨碍到医护人员，最后只好呆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地盯着担架上的凌云。
兰利的呼吸也明显没有稳下来，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地组织现场行动。
“先抬上急救车，送回营地。”兰利果断向医疗队下令。
“是。”
基础的快速检查做完，两名医疗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凌云抬上急救车。
煋透过急救车车门关上的最后一丝缝隙，看到医护人员围着凌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但她知道，他们肯定是在全力抢救凌云。
急救车从他们面前扬长而去，消失在了扬起的灰尘中。
现场暂时归于平静，只有死里逃生的技术人员靠在一旁喘着气。
煋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向急救车最后消失的拐角，眼眶有些发红。
尘心走到她身边，语气中依然听不出什么很大的情绪起伏。
“她会没事的。”
“我……”煋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一阵哽咽挤了回去。她只得咽了一口唾沫，深深吸一口气。
飞灰还未尽数散去，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的队长走到兰利面前，询问起地下的情况。
“兰利长官，刚才的动静听起来不妙，下面发生什么了？刚才是有一名队员受伤了吗？”
“碎片失控了，整个地铁站都塌了，她差点被埋在了废墟里，现在送回营地抢救。”
听到这，两名队长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那，回收成功了吗？”
兰利看了三队队长一眼。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但兰利还是强忍心中快要溢出来的苦涩和烦躁，摇了摇头。
二队和三队的队长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妙。
“现在整个地铁站坍塌，碎片很有可能被埋进去了，这段时间先封锁现场，防止二次塌方和残余能量外溢。回收的事，后面再说。”
“明白。”
“二队继续负责下沉广场外围警戒，不要让其他人贸然靠近。三队去给后勤队搭把手，处理一下坍塌之后地形的测算和设备检点，初步判定结束后再报告给我。”
“是。”
两名队长领命后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兰利站在原地，看着下沉广场光线昏暗的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这时，陆衡也终于缓过一口气，带着几名技术员快步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难看得厉害，护目镜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嗓音发哑。
“兰利长官。”
“说。”
“现场的第一批监测设备大部分已经毁了，刚才最后传回来的数据也断在坍塌发生的时候。”陆衡顿了顿，“那一片区域现在很不稳定，短时间内不适合再下去。”
“站台外围的固定装置呢？”兰利问道。
“靠近核心区的几组全崩了，最下面的通道也塌了一部分。”
“其他地方呢？”
“目前来看只有上层通道还算稳定，最下面很有可能已经彻底成了一片废墟，碎片怕是也埋在里面了，但是想要找到它必须把废墟清理干净。”
兰利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先观察几天，等地形稳定了再说。”
“好，我这几天会负责把完整的地形分析做出来。”
兰利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兰利的通讯器中传来营地的通讯。
“兰利长官，这里是欣业市营地医疗区。”
兰利低下头，抬手按住通讯器问道：“什么事？”
“凌云队员已经送回来了，命是保住了，但状态不太稳定。”那人语速很快，“医疗负责人让我们转告您，最好尽快回来一趟。”
“好的，我会尽快赶回去。”
挂断通讯，兰利马上转身找到煋和尘心。
“煋，尘心，医疗区那边让我们回营地一趟。”
煋一听这话，原本强撑着的那点镇定立刻又绷紧起来。
“是因为凌云吗？”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是。”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煋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瞬移回营地，站到了兰利跟前。
兰利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最终点了点头。
“陆衡，那现场就先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
“尘心，煋，跟我回营地。”
“好。”尘心轻声应道。
几人很快重新上了车。
煋坐在后排，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视线一直落在前方，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的，都是刚才最深处那片塌陷站台，和凌云倒在碎石里的样子。
尘心坐在副驾，低着眼，没有说话。
兰利坐上驾驶位，抬手按了按还在隐隐发胀的太阳穴。
凌云的那副惨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盯着方向盘看了几秒，才发动了越野车。
车一路开回营地。
等他们下车时，医疗区那边的灯已经全亮了起来。门口比平时更忙，进进出出的医护脚步都很快，连空气里都混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淡淡气息。
兰利刚走近，一名负责前线医疗的医护人员就快步迎了上来。
“兰利长官。”
“里面情况怎么样？”
“还在做进一步处理。”那人压低声音回答，“另外，先前那位叫苏芷的伤员已经按原定方案送去总部了。她妹妹苏芮目前状态稳定，被安置在临时休息区。”
兰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这番话也正好让刚从另一边走廊转出来的苏芮愣在了原地。
她原本只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吸引过来，结果一眼就看见了满身灰尘的兰利，还有站在一旁的尘心和脸色发白的煋。
这几个从避难所救她们姐妹俩出去的队员她印象在深刻不过了，可这三人中，唯独没有那个白色长发，天蓝眼瞳，温柔地告诉她“别怕”的少女。
她的视线顺着几人的目光，落向了那扇紧闭着的急救室门，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个，里面的人……是凌云吗？”
她有些胆怯地开口，声音因为体力没完全恢复还有些虚弱。
煋回头看见是她，明显怔了一下，片刻后才低声说：“嗯，是的。”
苏芮沉默了一会儿，眨了眨红色的双眸：“她怎么了？”
煋喉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回收失控？是差点被埋在废墟里？还是在最深处拼命撑住了一整片快要塌下来的站台？
这些话堵在她胸口，最后却都没能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闷闷地说道：“出了点意外，不过……她会没事的。”
可这句话说出来时，连她自己都听得出其中那点勉强。
苏芮看着她，最终也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
急救室内偶尔传出器械碰撞和低声交谈的声音，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迟迟没有熄灭。
兰利站在门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刚从站台坍塌里把人救出来，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灰和寒意，可这种时候，他只能在内心默默祈祷，祈祷凌云能够转危为安。
过了不知多久，那扇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名医护快步走了出来，额角还挂着细汗。
“兰利长官，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他说，“但前线这边的条件有限，我们建议尽快把她送回东区支部基地做长期疗养。”
兰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好，我来安排车辆。”
“是。”
煋听见这句话，原本绷紧的肩膀终于稍微落下去一点。
至少，最难熬的阶段过去了。
急救室内，凌云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为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