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来。
阮若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果然是李景怡。
消息很短，只有两行字：
“好的，明天早上8:30提前到南校区主席台后面集合。”
“今晚辛苦准备一下演讲稿。”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阮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胸口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在心里慢慢升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重新放回枕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去准备什么演讲稿。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的思绪已经不自觉地飘回了过去。
高中时的升旗台。
清晨的操场。
整齐站立的队伍，还有话筒里被放大的声音。
类似的场景，他早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
学生代表发言、活动主持、比赛演讲……那些站在台上的时刻，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阮若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慢慢整理着要说的话。
开场、内容、结尾。
不多时，一段完整的思路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形。
像是一篇已经写好的稿子。
但即便如此——
即便他已经面对过无数次类似的场合。
此刻躺在宿舍床上的他，心里依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种感觉，像是某扇门即将被推开。
而他正站在门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宿舍里早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阮若才慢慢闭上眼睛。
2021年10月16日
第二天的清晨来得很快。
阮若醒来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好停在 7:50。宿舍里还有人睡得正沉，窗外的光线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气息。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去食堂吃了个早饭，便独自往南校区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校园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操场上已经有一些学生在跑步，远处的广播设备正在调试，时不时传来试音的回声。
当阮若走到主席台后面时，那里已经聚集起了一小群人。
看样子，都是来自各个班级的新生代表。
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稿子，小声背诵；有人拿着手机一遍遍修改发言；还有人站在一旁来回踱步，显然有些紧张。
阮若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刘思琪。
她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神情依旧干净利落。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碰在一起。
刘思琪似乎并不意外看到他，只是走了过来。
“你的演讲稿呢？”她问。
阮若笑了笑。
“已经背下来了。”
刘思琪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随后她点了点头。
“那祝你演讲顺利。”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很快，时针走向 8:30。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礼裙的女生从主席台侧面走了过来。她画着很浓的妆，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和一名穿着西装的男生低声对着手中的稿件。
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熟练，显然是今天大会的主持人。
不一会儿，那名男生拍了拍手。
“各位新生代表，麻烦过来一下。”
众人很快围了过去。
主持人简单确认了一下名单，然后给大家排好了发言顺序。
当名单传到阮若手里时，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
10号。
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
刚刚好。
阮若把名单递回去，站在一旁，准备在脑海里再简单整理一下自己的发言。
就在这时——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
阮若回过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英气的女孩子。
她的黑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晨风轻轻吹动，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她看着阮若，眼神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笑意。
“我叫林云雁，是 2021级测量与绘图1班的。”
女孩主动开口介绍自己，声音清脆而干净。
阮若点了点头，也礼貌地回应了一句：“你好，我是建筑装饰工程技术3班的阮若。”
随后他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林云雁看了看手里的稿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
她晃了晃手里的那几页稿纸。
“有点紧张。”
她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阮若空着的手。
“刚刚看到你连稿子都没带，就想过来请教一下——”
“怎么样才能不紧张？”
阮若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办法。”
林云雁眨了眨眼睛。
“比如？”
阮若指了指远处正在陆续集合的新生队伍，语气轻松地说：
“把台下的人——”
“都当成地里的白菜就行了。”
林云雁先是愣了一秒，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菜？”
“对。”阮若点点头，“一大片白菜。”
“你只是在对着一片菜地说话而已。”
林云雁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个办法……也太奇怪了吧。”
“但挺有用的。”阮若耸了耸肩。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 9点整。
此时，南校区的大操场上已经站满了新生。
各个专业、各个班级的队伍整齐地排在跑道内侧，整个操场像一片安静而整齐的人海。
主席台上，音响设备已经调试完毕。
主持人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2021级新生代表大会，现在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后台原本还有些细碎说话声的新生代表们，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盯着手里的稿子，或者默默看着前方。
一个个名字被主持人依次念出。
“1号代表……”
“2号代表……”
演讲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很快——
“下面，有请 10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阮若深吸了一口气。
林云雁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阮若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向主席台。
当他站在话筒前时，整个操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阳光正好。
新生的队伍像整齐的方阵铺满操场。
阮若微微一笑。
“大家好。”
“我叫阮若，来自建筑装饰工程技术3班。”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
但接下来他说的话，却并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努力学习、展望未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道：
“其实今天，我不太想谈理想。”
“我更想谈一件事情。”
“——友情。”
台下的学生明显愣了一下。
不少人抬起头认真听了起来。
阮若继续说道：
“昨天，是我们很多人第一次走进大学。”
“很多人第一次离开家乡，第一次住进宿舍，第一次遇见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但很奇怪的是——”
“有时候，只需要一顿饭、几句玩笑、一次并肩走回宿舍的路。”
“那些原本陌生的人，就会慢慢变成你未来几年里最重要的朋友。”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大学四年，也许我们记不住所有课程。”
“但我们一定会记得——”
“那些一起熬夜、一起赶作业、一起在食堂排队、一起在操场散步的人。”
操场上逐渐安静下来。
很多新生都在认真听着。
阮若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人群。
“所以我想说。”
“如果大学真的有一件最值得期待的事情——”
“那也许就是——”
“我们即将遇见的这些人。”
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大家。”
短暂的一秒安静之后——
操场上响起了一阵明显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落下。
阮若从主席台一侧走了下来，回到了新生代表们等候的区域。
刚才站在台上时，他并没有太多感觉，可当脚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那种演讲结束后的余热才慢慢涌上来。耳边还隐约能听见操场上的议论声。
他站在一旁，看向主席台。
很快，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面，有请 11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林云雁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上台的时候，明显比刚才紧张了一点。手里的稿子被她轻轻握着，步伐却依旧很稳。
阮若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
当林云雁站到话筒前时，下意识地往台下扫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上。
阮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但林云雁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稿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一点点紧绷，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阮若站在台下，一直安静地听着。
演讲过程中，林云雁的目光有几次似乎不经意地往他这个方向扫过，而每一次，阮若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几分钟后，林云雁顺利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操场上同样响起了一阵掌声。
她走下台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远远对视了一眼，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流。
接下来又有两名新生代表依次上台。
操场上的流程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不久之后——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从音响里响起。
“下面，有请建筑装饰工程技术4班的新生代表——刘思琪上台发言。”
台下不少人下意识抬起了头。
刘思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今天依旧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步伐干脆利落，整个人显得格外从容。
当她走到话筒前时，没有低头看稿子。
只是平静地看向台下。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大家好。”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叫刘思琪，来自建筑装饰工程技术4班。”
她停顿了一下。
“今天，我想谈的，是责任。”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刘思琪的语气并不像刚才很多人的演讲那样热烈，而是一种很直接、很干脆的表达。
“当我们走进大学的那一刻。”
“其实有一件事情已经悄悄发生了。”
“那就是——”
“我们开始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她的声音不高，却非常清晰。
“在高中，很多事情是老师替我们安排好的。”
“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考试，什么时候该努力。”
“但从今天开始，这些事情都不再有人替我们决定。”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操场上几乎没有人说话。
“大学给我们的，不只是自由。”
“更是责任。”
“对自己未来的责任，对家庭的责任，也对我们即将成为的那个自己的责任。”
刘思琪最后抬头看向远处的队伍。
“希望四年之后，当我们再回头看今天的时候。”
“每个人都能说一句——”
“我没有辜负这段时间。”
她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大家。”
操场上再次响起掌声。
阮若站在台下，看着她走下主席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
这个女生，和很多人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