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视线之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伸出手向四周摸索。有人试图抓住身边的人，也有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生怕一不小心撞到别人。
很快，各种声音在操场上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哎哎哎！别推我！”
“谁拉我衣服！”
“先别走先别走！”
“拉着手！大家拉着手！”
有人刚刚抓到一个人的手，还没站稳，就被另一只手又拽了过去，整个人被拖得踉跄了一下。
阮若刚戴着眼罩站稳，就感觉自己的右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别乱跑！先连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边又伸来一只手，把他往另一边拽去。
“往这边走！”
两股力道同时拉着他，阮若差点被扯得失去平衡。
“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后面的人却还在往前走。
“砰！”
几个人直接撞成了一团。
“谁踩我脚了！”
“对不起对不起！”
“别挤啊！”
“别乱摸啊！”
操场上不断传来笑声和惊呼声。
有人被人群带着转了一圈，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朝着哪个方向；也有人已经和七八个人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链条”，却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别走太快！”
“我们是不是已经成一排了？”
“谁在最前面啊？”
“我不知道啊，我也看不见！”
混乱像一阵旋风一样在操场中央扩散开来。
有人被拽得东倒西歪，有人干脆站在原地不敢动，只是不断伸手寻找附近的人。
阮若被人群带着走了几步，很快就意识到一件事——
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围出什么正方形。
现在的场面，与其说是在完成任务，不如说更像是——
一百个蒙着眼睛的人，在操场上各自为战地乱成一团。
“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余志成站在操场边，大声提醒了一句。
手机计时器上的数字已经从 40:00跳到了 20:00。
这句话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原本就混乱的人群瞬间变得更加慌乱。
“快点快点！”
“别乱走啊！”
“我们是不是已经歪了！”
“谁在前面指挥一下啊！”
人群不断挤动着，脚步声、笑声、喊声混杂在一起。有人被人群推得踉跄，也有人踩到了别人的鞋子连连道歉。
操场边，两名助教已经走到更靠近人群的位置，一边看着，一边提醒。
“慢一点！别跑！”
“注意脚下，别挤！”
显然他们主要是在防止出现踩踏。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阮若被人群拉着转了几步，脚步逐渐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
其实戴着眼罩，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但这一刻他却像是在让自己彻底安静下来。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一百个人根本不可能围出一个正方形。
必须有人出来组织。
这一瞬间，一种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的冲动涌了上来。
阮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猛地开口，大声喊道：
“所有人——安静！”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家听我说！”
周围一小片区域稍微安静了一点。
阮若没有停顿，继续快速说道：
“先往中间靠拢！”
“然后从我这里开始报数——”
“报到二十五为止！”
“其他人先不要动！”
他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
“报到二十五的人，全部手拉手站成一条直线！”
“然后从队头再开始报数！”
“报四次！”
“等大家都确定好自己的位置和长度之后——”
他顿了一下。
“所有人一起喊 121往外走！”
“走到大家全部走不动为止！”
他说完之后，原本稍微安静的一片区域又重新被嘈杂声淹没。
很多人根本没听清。
还有人继续乱走。
“什么二十五？”
“谁在说话？”
“我都不知道我在哪！”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凭什么听你的啊？”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紧接着，周围立刻有人附和起来。
“对啊！”
“你是谁啊？”
“凭什么听你指挥？”
场面眼看又要重新失控。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男声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我听阮若的！”
那声音很干脆，也很意外。
阮若几乎一瞬间就听出来了。
是胡南。
紧接着，又一个低沉而有点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大家都这么乱！”
“没个带头的只会更乱！”
那是张旭。
下一秒，更多熟悉的声音接连响了起来。
“我也听阮若的！”
“502同意！”
“听他的先试试！”
“先别乱走！”
502宿舍几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人群里响起。
虽然人数不多，
但在一片混乱中，他们却像是突然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停下脚步。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人群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从这边开始报数！”
“1！”
“2！”
“3！”
声音在人群中一点点往外传递。每个人都小心地站在原地，手仍然紧紧拉着身边的人，生怕一动就打乱了队形。
随着报数不断往下推进，人群开始逐渐分列。
“23！”
“24！”
“25！”
报到二十五的人被留下来，彼此摸索着重新拉起手，慢慢站成一条直线。其他人则继续从头开始报数，准备组成第二列。
原本混乱的操场，此时竟慢慢出现了一点秩序的雏形。
阮若没有继续站在队伍里。
他松开手，从队列中小心地走了出来，一边听着各处报数的声音，一边在旁边来回确认。
“这边继续！”
“不要停！”
“报完二十五就重新开始！”
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切似乎正在按照计划推进。
直到报数传到女生那一列时，情况突然变得有些不顺利。
“等一下！”
那个熟悉的尖锐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你们这样报不对！”
“这个方法根本不行！”
她似乎试图抢过报数的节奏，不断打断前面的人。
“重新来！”
“从我这里开始！”
女生那一列本来就有些混乱，被她这么一打断，报数立刻乱了。
“刚才报到几了？”
“我忘了！”
“你别乱插啊！”
“谁是13啊？”
几个人开始争论起来。
不远处的其他队列也逐渐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怎么还没报完？”
“你们那边在干嘛？”
不满的声音慢慢出现。
而那个女生显然也有些不服气。
“本来就是这个方法不对！”
“正方形不是这么围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和周围的人争辩起来。
气氛一点点变得紧张。
阮若正准备走过去处理。
就在这时——
一个干练而冷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安静一下。”
那声音不高，但语气非常清晰。
女生那一列的人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声音继续说道：
“刚才已经报到 17了。”
“从18继续。”
说话的人正是刘思琪。
她站在人群中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18。”
她先报出了一个数字。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了下去。
“19。”
“20。”
报数很快重新顺畅地往下传递。
原本争辩的女生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继续报数，她也只能停了下来。
很快——
“25！”
女生那一列终于完成。
队伍重新稳定下来。
阮若站在不远处，微微停了一下。
虽然戴着眼罩，
但他还是朝刚才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而在人群之中，刘思琪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报数终于全部结束。
操场上原本混乱的人群，此刻已经被分成了一列又一列。每一列的人都紧紧拉着手，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敢乱动。
虽然所有人都蒙着眼睛，但大家都能感觉到——
队形已经基本成型了。
阮若站在队伍外围，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各处传来的声音。
“这边二十五个齐了！”
“我们这边也好了！”
“第三列没问题！”
确认大致没有问题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
“所有人注意！”
操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所有人都确认好自己这一列的人数了吗？”
“确认了！”
“没问题！”
“可以了！”
一片回应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阮若没有再犹豫。
“好——”
“听口令！”
他提高声音。
“所有人一起喊——”
“121！”
短暂的一秒安静后。
整整一百个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121！”
声音在夜晚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整齐。
“往外走！”
随着阮若的指令落下，四条“边”上的人同时开始慢慢往外迈步。
每个人都走得极其小心。
因为看不见，
只能靠拉着的手和脚下的步伐一点点移动。
“慢一点！”
“别松手！”
“大家一起走！”
有人低声提醒着。
原本紧紧挤在一起的队伍，开始一点点向外扩张。
四条长长的人链同时向四个方向缓慢延伸。
脚步声在草地上沙沙作响。
队伍越来越长。
正方形的轮廓也一点点被“拉”出来。
在灯光下，一百名蒙着眼睛的新生正拉着手缓缓向四个方向移动。
四条边逐渐被拉直。
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操场中央慢慢出现。
“继续走！”
人群中有人小声提醒。
队伍仍然在往外延伸。
直到某一刻。
最外侧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走不了了！”
“到头了！”
“我们这边也走不了了！”
“停停停！”
四条边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不是成了？”
操场边的余志成抬头看向整个队伍。
在明亮的路灯下。
一个巨大的、几乎接近标准的正方形，正静静地铺展在操场中央。
四条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大部分队列都拉得笔直整齐。
但可惜的是——
其中一行队列明显有些歪歪扭扭，几个人站得参差不齐，整条边略微向内凹了一块。
余志成站在操场边，看着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以摘眼罩了！”
话音刚落。
一百只手几乎同时把眼罩摘了下来。
突然恢复的视线让不少人眯了眯眼。
当大家重新看清周围的队形时，先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
整个操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卧槽——真的方的！”
“我们居然围出来了！”
“牛啊！！”
“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少人兴奋地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甚至忍不住原地跳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片欢呼声中，
姜浩忽然抬起手，大声说道：
“等一下！”
他的声音让不少人停了下来。
姜浩指了指其中一边的队列。
“还差一排呢。”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正是刚才报数时最混乱的那一列。
整条队伍明显歪斜着，几个人站得松散，和其他三条整齐的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本的欢呼声渐渐变小。
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刚刚是不是那边乱了？”
“好像一直没报好数。”
“就是那一排吧。”
责怪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
而站在那一列里的那个女生，此时脸色明显有些委屈。
她忍不住反驳：
“我早就说了！”
“这个方法对我们这边不适用！”
“你们非要这样弄！”
她的话一出口，人群里又有几个人开始反驳起来。
“那也不能一直乱啊。”
“大家都按这个办法来的。”
“就你们那边出问题。”
气氛眼看又要重新变得紧张。
余志成连忙走了出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好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
“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指了指操场中央那巨大的队形。
“你们看看——”
“其他三条边都非常整齐。”
“能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随后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阮若身上。
“尤其是阮若同学。”
“刚才的组织方法非常好。”
不少人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位置，又抬头看向整个正方形的轮廓。
这才意识到——
如果没有刚才的指挥。
现在的操场可能还在一片混乱之中。
那一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方形一边的阮若身上。
阮若站在人群里，被这么多视线同时看着，一时间倒有些不太自在。
夜晚的路灯从高处落下来。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人群之中。
有几道目光显得格外安静。
刘思琪正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阮若，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