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阮若。”
不少人的目光立刻朝阮若看了过去。
阮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依旧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衣角，随后走上讲台。
站定之后，他先看了一眼台下。
教室里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大家好。”
“我叫阮若。”
他的声音不算很高，但很清晰。
“首先还是要谢谢大家。”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这几天有不少同学跟我说，让我出来竞选一下。”
“其实我自己一开始也没有特别确定。”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笑。
阮若继续说道：
“后来想了想，既然大家愿意信任我，那我也应该站出来试一试。”
“所以今天就报名竞选团支书。”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我选择竞选团支书，其实也是希望能在另外一个方向上为班级做一些事情。”
“班长更多是负责班级事务，而团支书可能会更多涉及活动、组织、沟通这些方面。”
“如果我有机会当选，我也会尽量把这些事情做好。”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笑了一下，语气稍微轻松了一点。
“而且说实话——”
“我如果去竞选班长，估计也没什么戏。”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阮若指了指刚刚坐下的几个人。
“刚才大家也看到了。”
“这么多优秀的候选人。”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让教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一些。
笑声慢慢停下来后，阮若继续说道：
“不过不管是什么职位，其实本质上都是一件事情。”
“就是让我们这个班变得更好一点。”
“如果我能当选团支书，我也会尽量多做一些事情，让大家的大学生活不只是上课和作业。”
“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活动，也希望大家慢慢都能熟悉起来。”
他说完后看了一眼台下。
“我的发言就到这里。”
“谢谢大家。”
阮若朝大家点了点头，然后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教室里很快响起了一阵掌声。
掌声比刚才更加轻松一些。
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刚刚被逗笑后的表情。
而讲台上，余志成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好。”
他看了一眼名单。
“下一位——”
“章莉君。”
余志成点了点头。
“好，下一位。”
“章莉君。”
教室里有些人抬起头，看向中间一排的位置。
章莉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步子很快，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就走上了讲台。站到讲台中央后，她扫了一眼台下，似乎并没有太多紧张。
“大家好。”
“我叫章莉君。”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不少人愣了一下。
“其实我当初报名竞选团支书的时候，我宿舍几个好闺蜜都劝我不要选。”
教室里有些人已经开始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章莉君继续说道：
“她们说，既然阮若已经报名了，那这个位置基本上就已经定了。”
“因为大家都觉得——”
“阮若肯定稳赢。”
教室里顿时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下意识看向阮若。
章莉君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反应一样，继续说道：
“但我当时就跟她们说了一句话。”
“那就是——”
“我就是想试试，碰碰硬茬子。”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挑战的意味。
随后，她忽然提起了之前那件事情。
“就比如之前那次大家一起行动的时候。”
“很多人都觉得阮若当时的指挥很厉害。”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其实不太这么认为。”
这句话一说出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一点。
章莉君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当时的很多安排其实是有问题的。”
“只是大家当时情绪比较激动，所以没有人去仔细想。”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
台下不少人已经开始皱起了眉头。
阮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静静看着讲台。
但502宿舍那边的几个人明显有些不爽。
张旭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张万里更是直接往椅子上一靠，脸色明显有点不好看。
讲台上，章莉君却似乎没有察觉这些变化。
她继续说道：
“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我不会因为大家都觉得某个人很厉害，就放弃自己的判断。”
她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忽然变得更加高昂。
“而且我今天来竞选团支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教室里的注意力再次被她吸引。
章莉君抬起头说道：
“那就是——”
“我希望能为我们班的女生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立刻变得有点微妙。
讲台旁边的余志成微微皱了皱眉。
助教李景怡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章莉君却依然在继续。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女性主义至上者。”
这句话刚说出口，教室里有几个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余志成轻轻咳了一声，但没有打断。
章莉君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
她越说越投入：
“我觉得在很多环境里，女性的声音都被忽视了。”
“所以如果我当选团支书，我会更多去支持我们班的女生。”
“甚至我可以直接说——”
“在一会的班委投票中，我会把票投给每一个女性候选人。”
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互相对视。
她继续滔滔不绝：
“因为我希望，我们这个班能够创造一个由女同学主导的班级环境。”
“很多事情，其实都应该从我们自己开始改变。”
“如果连自己的班级都改变不了，又怎么去改变世界？”
“所以我觉得——”
“改善自己的世界和生活，就要从自己开始。”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停了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掌声。
没有人鼓掌。
空气甚至有一点点尴尬。
章莉君站在那里看了几秒，似乎并不在意这种气氛。
她耸了耸肩，脸上依旧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表情。
然后转身走下了讲台。
回到座位的时候，她的神情依旧很淡定。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并不重要。
讲台上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余志成看了一眼台下的同学，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对刚才的发言做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说道：
“好。”
“现在开始投票。”
语气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教室里很快响起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不少人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写下名字，然后把纸折好。投票过程比刚才班长竞选时还要快一些。
很快，所有票都被收到了讲台上的纸盒里。
李景怡拿起纸盒，把票倒在桌面上，开始一张一张打开。
教室再次安静下来。
“阮若，一票。”
黑板上很快写下一笔。
“阮若，一票。”
“阮若，一票。”
随着一张张票被打开，黑板上阮若名字下面的“正”字越来越多。
教室里逐渐响起了一些轻声议论。
因为几乎没有出现其他名字。
“阮若，一票。”
“阮若，一票。”
“阮若，一票。”
一直到接近最后的时候，才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名字。
“章莉君，一票。”
教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很快，最后一张票被打开。
“阮若，一票。”
唱票结束。
计票的同学转身看着黑板，数了一遍，然后报出结果：
“阮若——47票。”
“章莉君——1票。”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这个结果几乎没有悬念，但差距依然让很多人有些意外。
余志成点了点头，正准备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
“这不公平！”
章莉君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
“我要求重新唱票！”
教室里不少人都愣住了。
余志成还没开口，旁边的李景怡已经先走了出来。
她的语气很温和：
“没关系的。”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自己上来看看票。”
“我们所有票都在这里。”
她把桌上的纸条往前推了一点。
章莉君盯着讲台看了几秒，然后真的走了上来。
她一张一张翻看着那些票。
教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几分钟后，她终于停下了动作。
结果显然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忽然，她猛地把手里的票往桌上一放。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
“砰！”
教室门被重重摔上。
走廊里很快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教室里的人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
余志成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对李景怡说道：
“你去看看她吧。”
李景怡点了点头，很快走出了教室。
门重新关上后，余志成看了一眼台下还有些发愣的同学，拍了拍手。
“好了。”
“大家不用太在意。”
“竞选本来就是这样，有输有赢。”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继续。”
他翻了一页名单。
“接下来——”
“竞选副班长。”
“候选人是——”
“张旭。”
“林聪。”
余志成看了一眼名单。
“副班长竞选。”
“第一位——张旭。”
教室里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了502宿舍那一排。
张旭听到名字后站了起来，他先挠了挠头，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干脆地走上了讲台。
站到讲台中央，他先扫了一眼台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大家好。”
“我叫张旭。”
他的声音很洪亮，和他平时说话的感觉差不多，没有太多刻意的修饰。
“其实我今天来竞选副班长，说实话，一开始我自己都没怎么想过。”
台下有人笑了笑。
张旭继续说道：
“因为我这个人吧，平时也不是那种特别喜欢当干部的人。”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阮若。
“说实话，我来竞选班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阮若的影响。”
教室里不少人都把视线转向了阮若。
张旭笑着继续说：
“前段时间那次事情，大家其实都看到了。”
“当时很多人其实都有点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阮若站出来了，而且把事情安排得挺清楚。”
他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人愿意站出来带头，其实挺重要的。”
“后来他跟我们聊的时候，也鼓励大家多去尝试一些事情。”
“所以我就想着——”
“那我也试试。”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张旭的语气依旧很直接。
“我这个人可能没有那么会讲话。”
“但如果班里有什么事情，需要跑腿、需要协调、需要帮忙，我都可以去做。”
“副班长这个位置，我觉得就是帮班长分担事情。”
“只要班级需要，我肯定会尽力。”
他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
“差不多就是这些。”
“谢谢大家。”
他说完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下了讲台。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气氛明显比刚才轻松了很多。
余志成看了看名单。
“好。”
“下一位——”
“林聪。”
余志成看了一眼名单。
“下一位。”
“林聪。”
教室里有些人把目光转向501宿舍那边。
林聪慢慢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今天的穿搭明显有些特别——宽松的衬衫配深色长裤，发型也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的风格有点像九十年代港片里的青年学生。
他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上台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从容。
站到讲台中央后，他先推了一下眼镜。
“大家好。”
“我叫林聪。”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很稳。
“我今天来竞选副班长，其实想法也很简单。”
“我觉得自己的能力可能没有那么强。”
“但我希望能在班级里承担一些责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说实话。”
“如果我当选副班长，我其实更希望去辅助我心中的班长。”
教室里有些人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
林聪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人就是——黄宏强。”
501宿舍那一排有人轻轻动了一下。
林聪继续说道：
“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很多事情看得也比较清楚。”
“所以如果我能成为副班长，我会尽力去配合他，把班级的一些事情做好。”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语气忽然变得有点锋利。
“不过说到班长选举，我其实也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林聪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静。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有些人当选班长——”
“真的是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吗？”
这句话一出来，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
不少人立刻听懂了他在指什么。
林聪却像是在认真讨论一样继续说：
“当然，我并不是说拉票有什么不对。”
“拉票，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我完全承认这一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说道：
“但我也希望大家想清楚一件事情。”
“当一个人通过拉票获得支持的时候——”
“那些被许诺过的事情，最后真的会实现吗？”
教室里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林聪继续说道：
“很多时候，选举时说的话很好听。”
“但真正做事情的时候，可能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只是希望大家在投票的时候，多想一想。”
“我们选出来的人——”
“到底是不是最适合管理这个班级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的发言就到这里。”
“谢谢大家。”
林聪转身走下讲台。
教室里很快响起了一阵掌声。
但这一次的掌声明显有些分裂。
有的人鼓掌很用力。
有的人只是象征性拍了两下。
还有一些人干脆没有动。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
余志成听完林聪的发言，点了点头。
“讲得不错。”
他的语气依旧很公式化，没有对内容做任何评价。
随后他看向台下。
“还有同学想要上来发言的吗？”
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就在很多人以为没有人再上来的时候——
后排一张椅子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阮若看了一眼，很快就认出来了。
陈毅彬。
余志成看向他。
“你是想竞选副班长吗？”
陈毅彬摇了摇头。
“老师，我其实不是来竞选的。”
“我只是想借这个平台和大家说几句话。”
余志成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陈毅彬走上讲台。
他站定后先环视了一圈教室，然后扶了一下眼镜。
“大家好。”
“我叫陈毅彬。”
“先说明一下，我确实没有想选这个副班长。”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是在拉票。”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陈毅彬继续说道：
“我刚刚听完林聪同学的发言，其实有一部分我是认可的。”
林聪坐在座位上，表情微微一动。
陈毅彬继续说：
“比如他说，大家应该认真想一想，谁才是真正有能力的人。”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有一个小问题。”
陈毅彬看向林聪。
“林聪同学，你刚才说，你心中的班长是黄宏强。”
“那我想问一句。”
“你刚才投票，是不是也投给了黄宏强？”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聪。
林聪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是。”
陈毅彬点了点头。
“好。”
他又扶了一下眼镜。
“那我就再说一件事情。”
“之前排队的时候，我说过黄宏强的一些问题。”
“今天我再说一次。”
他语气很平静。
“我不是针对黄宏强。”
“只是我个人觉得，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并不足以让我信服。”
教室里有些人开始小声议论。
陈毅彬继续说道：
“当然，既然大家都在谈能力，那我也顺便说一下。”
“我是405宿舍的。”
“我们宿舍长是刘鸿涛。”
他看了一眼刘鸿涛。
“但我今天也不会投他。”
“因为这几天接触下来，我个人认为，他也不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人。”
刘鸿涛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脸色有些难看。
教室里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微妙。
陈毅彬却依旧语气平稳。
“那问题来了。”
“如果我在几个候选人里，选择一个我认为相对更好的人——”
“这也叫拉票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毅彬又接着说道：
“刚才林聪同学说，有人是靠拉票上来的。”
“那我想再问一句。”
他抬起手，指了指阮若。
“阮若刚刚团支书拿了47票。”
“难道他拉了全班的票吗？”
这句话一出来，教室里立刻有人笑了出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陈毅彬继续说道：
“所以很多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大家只是在自己心里判断——”
“谁更合适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如果今天阮若是选班长。”
“那我这一票，肯定投给他。”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陈毅彬最后看向余志成。
“老师，我说完了。”
“谢谢。”
他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下讲台。
下一秒——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雷动般的掌声。
不少人甚至笑着拍桌子。
刚才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散了。
而林聪坐在座位上，表情明显有些僵。
刚才那一连串问题，几乎把他的逻辑完全拆掉了。
一时间，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