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冯·舍恩菲尔德,金刀战役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原本他跟比尔金·桑德为同届军官,又身为魔法师,天赋异禀,自然晋升的飞快,前路一片光明。
他在金刀之役之前就凭借战功升任了上校军衔,担任联邦远征军的一名百夫长,率部从库特进攻瓦伦西亚帝国。
后面……就是那场该死的背叛。
过度施法的后遗症,再加上好友为保护他死于乱军之中导致的精神创伤,让他整日整夜沉浸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中。
莫奈在回到奥伦提亚之后,主动辞去了自己刚刚晋升的少将军衔,离开了奥伦提亚魔法师俱乐部,申请成为了一名陆军的随军文官。
一个本该在战场或者学院上大放异彩的天才魔法师,最终落得混迹黑市的下场,任谁看了都难免唏嘘。
“人各有命啊……罢了。”
利奥波德摆了摆手,最终还是点了头,“人我批给你了,你们先去海军部吧,我派人去找找他。”
“不用,我知道他在哪儿。”
格雷厄姆十分自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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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小姐,会骑马吗?去海军部从主街坐马车要绕大半个城,穿后街小巷快得多,骑马最是方便。”
索菲抬眼看向格雷厄姆那匹肩高腿长的骏马,坦然地摇了摇头,“抱歉,格雷厄姆中校,我从没学过骑马,从前跟着父亲一直在工坊和研究所里待着,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
哪怕是承认自己的短板,她也依旧落落大方,并没有寻常人的扭捏。
格雷厄姆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在自己性子暴烈的黑马和诺泽那匹温顺的栗子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诺泽身上,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正好,诺泽,让索菲小姐上你的马,栗子带两个人绰绰有余……你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主要是看索菲小姐……”
诺泽愣了一下,随即对着索菲伸出手,语气礼貌又温和,“如果你不嫌弃两个人会有些挤的话。”
“怎么会。”
索菲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微微顿了顿,随即坦然地抬手搭了上去。
诺泽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笔与摆弄零件磨出的薄茧,以及她手掌的温度。
有些凉凉的。
诺泽手上微微用劲,借着巧劲扶着她踩着马镫稳稳翻身上马,等索菲在马鞍前侧坐稳了,才踩着脚蹬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索菲的身形很纤细,坐在身前几乎不占什么位置,身上有淡淡的松脂香气,顺着风飘到了诺泽的鼻尖,与那些刺鼻又浓重的香水味道截然不同。
他轻轻攥紧了缰绳,双腿微微收了收,尽量避开了与索菲的触碰,只对着身前的人低声叮嘱了一句,“要是觉得颠簸或者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麻烦你了,诺泽准尉。”
索菲微微颔首,即便她竭力安抚自己紧张的情绪,可她紧紧握住马鞍前扶手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初次骑马的慌张。
格雷厄姆看着两人都坐稳了,手里的马鞭在空中轻轻甩了个响鞭。
“走了!我们先去海军部停尸间,速战速决,时间可耽误不得。”
话音落下,他小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立刻迈动脚步,顺着马厩外的石板路小跑起来。
诺泽也轻轻一扯缰绳,栗子温顺地应着指令,迈着平稳的步子跟了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陆军部的侧门,拐进了季风城的后街小巷。
午后的风带着翡翠海淡淡的咸腥味吹过来,诺泽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栗子的步子走得更稳些,生怕颠到身前的索菲。
格雷厄姆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人跟得上才继续往前,嘴里还不忘回头叮嘱。
“一会儿到了海军部,你们两个都少说话,我来应付那群人。”
格雷厄姆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用来阴阳海军部的人,还试图挑战不说脏话把海军那几个老头气得闭过气去。
但很可惜,他做的这么多准备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他根本没能进海军部主楼的大门。
“……什么?海军部把尸体送到港务署了?”
格雷厄姆看着负责接待自己的刚毕业的年轻军官,真是有火也发不出。
“是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这位海军尉官真不是故意找茬,而是他实在不知道上头为啥会这么干。
“那验尸报告呢?有吗?一天过去了总不能连验尸报告都没出吧?”
“……我不清楚。”
海军军官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了。
“那你们管事儿的呢?叫你们管事儿的出来和我说话!”
“我只能帮您通报,但长官出不出来真的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尸体真的不在这儿,即便是您把我们的大将叫来,尸体也过不来啊……”
“您要是真的着急,不如赶紧去港务署看看。”
“滚滚滚,滚蛋!赶紧给我滚!”
格雷厄姆如此生气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请试想一下,当你为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做了充足的准备,就在你即将大显身手从中获得快乐之时,却发现这件事突然间消失了。
这种寸止的感觉想必体会过的人都会觉得十分不爽。
而与此同时感觉不爽的可不止格雷厄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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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务署总长办公室里的雕花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窗户正对着季风港的入海口,抬眼就能看见海面上鳞次栉比的白帆与桅杆,是整个港口视野最好的地方。
可此刻,这间气派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十分压抑。
港务署总长兼海关总长马龙·维恩瘫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长长一截灰白的烟灰,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游刃有余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几乎满溢出来的烦躁与怒火,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七八份文件。
办公室里站着五六个穿着港务署各司司长制服的中年男人,一个个垂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
有的假装低头翻着手里毫无意义的文件,有的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的靴尖,生怕自己发出动静,就成了总长发泄怒火的靶子。
“啪嗒。”
燃尽的烟灰终于掉了下来,落在昂贵的手工羊绒地毯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焦痕。
下一秒,马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文件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