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跟着雷赛德的脚步,很快到达了血翼家族的边境驻扎营地。
黎恩抬头看去。
所谓血翼驻地,只有一处藏在塌陷岩壁后的营地。
岩壁从外面看,是大片风化的灰石,走近后才发现有一条狭窄裂口。
裂口内侧被几层血色符文遮掩,变化成岩石层,远远看去根本不像是入口,若没人引路,很容易把这里当成普通废墟。
雷赛德上前,将手掌贴在符文上,符文亮起,岩壁裂口无声张开。
雷赛德一进营地,嗓门就起来了。
“我回来了!”
几名守卫吸血鬼先是一喜,随即便注意到维克多等人。
“是支援来了吗?”
守卫的吸血鬼顿时惊喜道。
闻言,雷赛德立马变了脸色,声音低沉道:“不是,他们是去执行特殊任务的。”
几名吸血鬼听到这话,重新变得丧气起来。
周围还站立的吸血鬼纷纷向这边侧目,有认出维克多身份的吸血鬼低头行礼,也有吸血鬼不满将视线转向别处。
维克多在血翼家族里不是小人物。
族长的亲卫,核心派系之一,常年待在主堡,意味着生活优越。
对于他们这些前线吸血鬼来说,维克多这种人通常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件,家族高层终于想起边境还有他们这批苦哈哈的士兵了。
第二件,高层派人来问责了。
两件事都不怎么招他们喜欢。
黎恩站在最后方,拉低斗篷帽檐,隐藏存在感,默默观察着营地。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惨。
岩洞顶上垂着粗糙的铁链,挂着几盏血油灯,火苗又黄又暗,照出的不是营地,是一屋子穷酸。
帐篷边堆着破损甲片,许多兵器缺口外翻,有的短刀甚至用兽筋捆在木柄上,属于再穷点就能改行去挖土的水平。
中央那口血池最扎眼。
似乎是吸血鬼的补给核心,但此时里面却只剩一层薄薄的血水,清澈见底。
有个年轻吸血鬼端着木碗蹲在池边,小心舀了半碗,举到伤员嘴边。
伤员只有一条胳膊,喝完后还舔了舔碗沿,像舍不得剩下的味道。
这样的景象让黎恩看的沉默。
“雷赛德大人,今天抓到三只灰皮蜥。”一名守卫上前汇报,“不过血肉发酸,血量也少。”
雷赛德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他长得不差,五官偏硬,眉骨高,唇色很深,只是整个人瘦得过分,战甲下面的肩膀撑不起披风,气势被饥饿刮掉了一截。
“分给伤员。”
“您那份呢?”
“不用管我。”
守卫闻言低头退下。
达伦看着那名守卫离开,忍不住嘀咕:“三只灰皮蜥也能算补给?那东西连腐骨狼都嫌硌牙。”
雷赛德耳朵动了动,转头看他,冷冷道:
“达伦,你还是这张嘴,你要是在这里待半个月,会觉得灰皮蜥比主堡那些血酿还香。”
听出了雷赛德的情绪不好,达伦连忙闭嘴。
他本来想回怼,可看见帐篷后探出来的几张枯瘦面孔,话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维克多也没说话。
他进营地后,表情就越来越难看。
不是装出来的。
血翼家族再落魄,也不该让一处边境营地糟成这样。
“这里还有多少能战斗的人?”维克多问。
雷赛德走向中央石桌。
那石桌缺了角,上面铺着一张边境地图,地图被血迹浸过,有些线条已经糊在一起。
“能飞的二十七个,能活动战斗的四十三个,伤员十六个,其中七个撑不了太久。”
维克多皱眉。
“原本编制呢?”
“一百五十个。”
一百五十的编制,如今剩四十多名还能上战场。
这还是边境驻守的主力?
太羸弱了吧。
黎恩在旁边听着,默默思索着。
这哪是前线营地,简直堪比难民营。
维克多抬手按在地图边缘:“暮月家族最近进攻频率如何?”
雷赛德嗤笑。
“最近?三天一小打,七天一大打,半个月前他们派了腐翼猎队从黑荆棘森林绕后,我们死了十二个,才把他们赶出去。”
“为什么不上报?”
“上报了。”
“但很遗憾,家族没有回信?估计还在醉生梦死呢。”
雷赛德盯着维克多,似乎怨气已久,语气有些冲:“维克多,你来这里,是替主堡装傻的吗?”
达伦眉毛一竖:“雷赛德,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的够久了。”
雷赛德愤怒地拍了下石桌:“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有血晶,没有药剂,没有兵器,没有增援。连传讯蝠都死了两批,我们靠挖洞里的血苔活着,靠抓一些不够塞牙缝又臭又难闻的魔物撑着!”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在维克多身上。
“你们在主堡听过血苔的味道吗?那东西入口像嚼烂抹布,嚼完还得谢谢它没毒死你。”
维克多没有反驳。
雷赛德的火气有来源。
换谁守着这种烂摊子,脾气都不会好。
可下一句话,雷赛德没收住,茅头指向族长。
“蕾米莉亚坐上族长位才多久?二十岁的小姑娘,靠先族长血脉压着长老会,她懂什么前线?懂什么领地?血翼迟早毁在她的手里!”
此话一出,空气立马变了。
维克多几位吸血鬼作为蕾米莉亚的亲卫,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维克多站在石桌前,没有马上开口。
黎恩看见他的背影绷了起来。
维克多冷冷开口道:““雷赛德,收回刚才的话。”
雷赛德依然冷笑:“我说错了吗?她要是有本事,边境会变成这样?”
“收回去。”
“这里不是主堡,你别拿族长亲卫那套压我。”
维克多直起身,语气低沉道:“蕾米莉亚族长五岁学家族传承能力,九岁进议事厅旁听,十三岁带队剿灭黑鳞虫巢。先族长战死后,是她在几天内稳住主堡,重新分配兵力,保住血翼家族没有当场散架。”
但这些话并没有让雷赛德脸上的讥讽消散。
维克多继续说道:“你可以骂家族资源少,可以骂长老会迟钝,可以骂我们这些核心派没及时赶来,但你不能说她没用!”
“蕾米莉亚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有多努力,我最清楚。”
维克多的这些话自然有护短的成分,但他知道一件事,雷赛德现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不应该全部归罪给族长,毕竟雷赛德是二长老的手下,族长可没有指挥雷赛德的权利。
闻言,雷赛德也停了两秒,但他这些天的怨气可不会因为维克多的这些话就消失。
“哼,那不正说明问题?”雷赛德指着地图上被圈起来,已经标注被占领的文字,厉声道:“家族不是哄孩子的地方,领土丢了就是丢了,死人也不会因为她勤奋就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