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哈默林高兴多久，老头突然脸色一白，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手一抖，差点汤碗都没端住。
罗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看着老头胸口渗出的血迹，已经逐渐变成了深紫色，不由有些担忧：
“老师，您的伤在恶化。”
哈默林喘着粗气，苦笑着摇了摇头：“魔兽的深渊毒素很麻烦，不过你放心，我身子骨还算硬朗！没事，让我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罗穆看了一眼窗外微明的天色，果断站起身，将斗篷裹紧，然后带上灰色毛毡帽：
“天快亮了，风雪应该小了。我待会儿去镇上给您弄点药，您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的。”
哈默林微微一愣。
看着眼前这个临危不乱的学徒，老法师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
昨天白天遇到魔兽时，这小子还吓得两腿发抖、差点哭鼻子，经过昨晚的生死劫难后，今天竟然变得如此沉稳果断了。
“唉，果然是我教导有方啊，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哈默林在心里默默感叹，嘴角露出一丝欣慰。
“去吧，注意安全。”
然而，背对着哈默林的罗穆，内心却是另一番相当理性的分析。
在他的记忆中，原主这十年来没少挨老头的骂，虽然老头确实把他当孩子一样对待，但对于他没有魔法天赋的深深失望，是掩饰不住的。
如今自己总算开启金手指，这怪老头居然还沾沾自喜地认为是他的功劳。
“真是个倔老头。”
罗穆心中暗暗摇头，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作为一个学徒，自己没有地位，没有法师公会的身份证明，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想要接触更多关于高级法术的学识和代码卷轴，哈默林老师是他唯一且最可靠的“引路人”。
更何况，多年师徒情谊还是有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挂掉。
其他的事，先把老头安顿好再说吧。
罗穆在心中迅速盘算完利弊，理清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
当天大亮后，外面的暴风雪终于停歇了。
罗穆带上一根防身的木杖，推开石屋的大门。
临走前，哈默林虚弱地叮嘱道：“记得去找酒馆老板吉尔，他会帮你的。”
石屋坐落在黑石镇外围的黑松林边缘，即便是白天，森林也十分寂静。
这个世界的魔兽，本质上是远古元素暴走后催生出来的畸形产物，它们体内的魔力极其混乱狂躁，将任何生物都视为猎物，天生渴望血肉。
因此，几千年来，它们在无数个黑夜里向人类的聚居地发起侵袭，成为人类最大的麻烦。
好在魔兽们在白天很少出现，相对安全。
罗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了两个钟头，抵达了黑石镇。
然而，刚踏入镇子，罗穆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小镇的气氛极其紧张，平日里应该在劳作的居民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街道口，手里紧紧握着长矛和伐木斧，低声讨论着，眼神惊恐。
只见小镇口的积雪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巨大的魔兽爪印，一直延伸到山里。
几个熟识的镇民看到罗穆走过来，眼神竟然纷纷闪躲，甚至有人悄悄转过身去。
罗穆没有在意，径直走向小镇广场。
哈默林虽然只是个一辈子都停留在初阶的老法师，但在这穷乡僻壤的黑石镇，口碑极好。
平日里谁家屋子塌了、家里没火了，老头都会画一些基础的法阵帮忙。
像黑石镇这种偏远的地方，物资匮乏，生活清贫，正规的大法师根本不屑于来这里游历。
哈默林在这里一呆就是十几年，某种意义上，他就是这个小镇唯一的守护者。
在广场中央，罗穆看到了镇长，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男人。
“镇长，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带着武器？”罗穆走上前询问道。
大胡子镇长看到罗穆，有些惊讶。
“小罗穆！你可算来了！哈默林大师呢？昨晚不知道为什么，广场上这口【大型聚火阵】突然闪烁了几下，火势足足小了一半！”
镇长指着广场中央那个直径足有五米的魔法阵，大声嚷嚷道：
“火势一小，外面的魔兽就全靠近村子的边缘了！昨晚我们几十号民兵死了两个，才勉强把它们逼退。”
“这大魔法阵可是我们黑石镇的命根子啊！要是熄灭了，我们全镇都得死！”
罗穆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阵法石阵，石头上铭刻着复杂的符文，但此刻光芒极其暗淡。
罗穆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据他所知，这大型聚火阵守护了黑石镇很多年，是多年前某个高阶阵法师留下的。平常哈默林只是负责定期维护。
按理说，这种大型法阵是依靠吸收地下微弱魔脉运转的，具有极强的稳定性。
尽管哈默林昨晚昏倒了，可这大阵也不至于在一个晚上就突然濒临熄灭啊？
“难道是昨晚天气极度异常，加上魔兽潮散发的狂暴气息，冲击了魔法阵？”罗穆下意识在脑海中做着故障排查。
他走过去围着魔法阵走了一圈，细细阅读着上面又长又复杂的符咒。
下一秒，他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串刺眼的红色警告日志：
【扫描目标：大型聚火阵】
【当前状态：报错，严重故障，面临崩溃。】
【故障排查日志】：
>核心供能模块（节点3）发生未知中断。
>发现外部循环语句出现致命缺失。
>错误来源坐标：-45-.87~102-.字节。
【警告】：该处符文代码丢失，导致魔力回路无法闭环，能量正在疯狂泄漏。预计 12小时后大阵彻底熄灭。
…
“代码丢失？”罗穆眼神微微一凝。
这可不是什么“魔兽气息冲击”引发的系统过载，这魔法阵运行了多年都没问题，怎么可能会突然报错丢失代码？
而咒语是具象化雕刻在石头上的符文。所谓“代码丢失”，解释只有一个…
显然，这是有人动了手脚，人为制造了Bug。
罗穆立刻顺着系统给出的坐标，一路看过去，直到石阵东侧的地方。
果然，那里有几处石皮有明显脱落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利器硬生生凿掉了一块。
“真狠啊…”罗穆在心里冷笑。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竟然不惜破坏聚火阵，拿全镇几百口人的命当筹码。
这人是谁？要做什么？
罗穆看着焦急的镇长，打算静观其变，于是平静地说道：“哈默林老师昨天外出采集，被魔兽重伤了，暂时动不了。我来镇上，就是想找大家凑点草药和食物的。”
“啊…？”镇长一听哈默林重伤，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一个高腔调声音，突然从广场的另一头传来。
“别给他。一根草药都不要给。”
罗穆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白色法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星星徽章的年轻男人，在一群镇民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衣着考究，在这满地泥泞和冰雪的穷乡僻壤里，显得格格不入。
“自我介绍一下。”
白袍年轻人走到罗穆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他，“我叫杰克。红龙城法师公会认证，二阶注册法师。”
杰克看着罗穆破旧的袍子，嘴角冷笑：“我路过此地，听闻这边缘小镇昨夜遭受魔兽围攻，大阵濒临崩溃，特意来看看。你就是他们口中那个乡巴佬法师哈默林…的随从学徒吧？”
杰克从怀里掏出一本记录着帝国各个法师辖区的小册子，随手翻了翻，嗤笑道：
“哈默林那个老骗子已经老得连床都下不来了吧？连个破阵法都维护不好。回去告诉他，从今天起，黑石镇的供奉和资源，由我接管了。”
罗穆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想到，连黑石镇这种鸟不拉屎的穷地方，竟然也有法师来抢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