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害怕吗？”
身后，突然传来艾琳娜细小的声音。
罗穆回过头。他本以为艾琳娜是问他遇见这群凶悍盗贼害不害怕。
但注意到，艾琳娜的眼神正有些闪躲地看着地上的尸块，眼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罗穆环顾了一圈四周。
焦黑的雪地，满地的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烤肉味和浓烈的血腥味。这场面确实犹如炼狱。
原来，她是在害怕杀人。
害怕吗？
罗穆在心里问自己。
说实话，前世作为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程序员，他连鸡都没杀过，都是让老板宰好了剁块才带回家。
今天晚上，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而且一杀就是一地。
如果说心里没有一点波动，那是假的。
刚才火球炸开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荒诞感。
但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被他压下去了。
或许是因为用的是“魔法代码”这种超自然的手段，就像是在游戏里按技能清怪一样，没有那种刀刀见血的直观震撼。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一个穿越者，他对这个残酷的奇幻世界，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感。
在他眼里，这帮人不过是一群触发了敌对判定的红名NPC。面对想要自己命的家伙，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抹除。
况且，本就是一群该死的杂碎，有什么好怕的。
“我的家乡黑石镇，每年冬天都有很多平民被冻死，或者被进山的魔兽撕成碎片。”
罗穆看着艾琳娜，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很多村民为了让家里人吃上一口饱饭，冒险进深山去采药，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世界的底层，可能没有你生活在法师阁楼里那么优渥、圣洁。”
罗穆的目光深邃，“既然你我都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要去红龙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种事情，以后可能还会面临很多。习惯就好。”
艾琳娜微微一怔。
她呆呆地看着罗穆那张冷峻的侧脸，没想到这个平时说话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少年，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充满沧桑感的话。
她低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捏紧了手中的法典。
“老板！我找到了！”
这时，杰克牵着那辆被惊吓过度的豪华马车，一路小跑着从树林里出来。他兴奋地喊道：“太好了，雪鹿兽没受伤，车厢也完好无损。要不然在这荒郊野外的，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走去红龙城呢！”
罗穆点了点头，转头提醒还在发呆的艾琳娜：“继续赶车上路吧，艾琳娜。”
艾琳娜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心理建设。她用力擦了擦脸上残存的血迹，眼神变得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好。”她轻声答应，重新爬上了马车的驾驶座。
一路上，马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沉默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那场血腥的荒野遭遇。
而罗穆也在连续的算力消耗后感到了一阵疲惫，靠在车厢座椅沉沉睡去。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出奇的顺利。
越是接近红龙城的领地范围，沿途开始频频出现大型的魔法驿站和重兵把守的哨点。治安环境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改善，别说荒野盗贼，就连低阶魔兽的影子都看不见半个。
第三天傍晚，马车终于抵达了帝国北方的心脏枢纽城市，【红龙城】。
即使是在前世见过无数现代国际大都市的罗穆，在掀开车帘看到这座城市的全貌时，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惊叹了一声。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巨城，规模比白银镇大了何止百倍。
高达数十米的黑色巨石城墙绵延不绝，城墙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甚至闪烁着微光的防御魔纹。城头上不仅有全副武装的重甲护卫，还架设着一排排床弩。
在大门守卫处，在杰克出示了二阶法师徽章后，守城的卫兵极其恭敬地行礼放行。
“欢迎到来，法师大人。”
马车停放在城外的驿站，三人步行踏入了这座充满魔法奇观的城市。
“赛博朋克加奇幻中世纪啊这是。”罗穆环顾四周，心中暗自评价。
天空中，几艘体型庞大的雪茄形木制飞艇，正依靠着底部的青色风元素气流，在红龙城的上空平稳地漂浮巡逻；
街道两旁，并没有燃烧的火把，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精美的黄铜灯柱，顶端的魔晶正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
宽敞的青石板街道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穿着各色华丽法袍、手持精美法杖的施法者在人群中穿梭。
“老板，怎么样？这地方够气派吧！”
杰克深吸了一口空气，脸上洋溢着自豪感：“这红龙城，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您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尽管问我！我可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罗穆看着杰克那副得意的样子，随口笑道：“既然你这么熟，那接下来几天的吃住能管吗？”
“那必须的啊，老板！包在我身上！”
杰克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随即凑近罗穆，挤眉弄眼地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坏笑，“这城里可有不少比黑石镇好玩得多的地方呢。比如东区那条著名的‘魅魔风情街’…”
“咳咳！”
走在前面的艾琳娜听到这不堪入耳的话，回头狠狠地瞪了杰克一眼，强行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
“别耽误正事了！老师交代过的，一进城，我们必须先去法师学院。”
法师公会的北境总部，就设在学院的最高层。
杰克被瞪得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赶紧在前面带路。
步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座宏伟的建筑群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大片由白色大理石砌筑而成的哥特式高塔建筑群。
最高的一座尖塔直插云霄，塔顶悬浮着一颗散发着耀眼红光的巨大能量水晶，宛如一颗跳动的巨龙心脏。
“老板，到了。这里就是红龙城法师学院的入口，也是公会总部的登记处。”
杰克指着前方那扇足有十米高、雕刻着繁复魔纹的青铜大门，“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排了两天的队，才通过考试登记入学的。我带您过去。”
“法师学院。”
罗穆看着眼前森严的学院，心中却没有什么敬畏感。
自己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背诵那些又长又臭的说明书，更不是为了被这个世界落后的法则所规训。
他是来接管底层权限，重构整个系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