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迪南德转过身去，朝教堂门口扬声道。
“验明正身已毕，册封仪式正式开始。请领民入堂。”
教堂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冬日的冷光倾泻进来。
黑压压的人群涌入圣堂，脚步踩在石砖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猎人们站在靠前的位置，行政组的年轻人散在两翼，更多的是普通领民，裹着粗毛皮袄，面容粗粝，眼睛里却带着难掩的期待。
米娅混在人群里，站在左侧第三排。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银色短发全塞在帽子里面。
可她的手一直攥着斗篷内侧的匕首。
费迪南德走上祭坛的高台，面朝所有人。
杜威被引导至祭坛前方的指定位置，面朝日光。
册封流程第一环，宣誓。
费迪南德从教士手中接过一卷缎面经帛，展开宣读。
“受封者，奥斯卡·路德维希，凛冬领合法继承人，请当众宣读领主效忠誓言。”
杜威转过身来，面对着台下数百张脸。
米娅在人群中死盯着他的身影。
她已经想好了。
如果大人被发现，自己立刻动手。
先冰封圣女，再挡住费迪南德，给大人争取逃出教堂的时间。
米娅的神情远比台上的杜威庄重，她望向台上的杜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保护大人，哪怕死。
“吾将镇守领地疆土，维持境内安宁，公正裁断领民纷争。”
杜威用的依旧是古老的贵族语，声音在圣堂穹顶下回荡，字字清晰。
“吾将尊奉光明女神信仰，庇护教区神职，捍卫圣光正统，镇压异端与邪神余孽。”
“恪守帝国律法与贵族传统，尊重阶层秩序，守护领民固有权益。”
最后一个字落地，杜威顿了一息。
然后他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忽然拔高。
“我宣誓，我的领地，一定会是大陆上最好的领地！”
这一句，用的是通用语。
台下领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零星的欢呼和掌声。
费迪南德站在祭坛后方，嘴角抽了一下。
可笑。
一个连商道都没打通的冻土荒村，张嘴就是最好的领地。
不过他没有出声纠正。
一个纨绔子弟说出这种大话，反而更像那个被宠坏的公爵幼子该有的做派。
宣誓完毕。
台下辖区的骑士们依次起立，实际上只有三名底层骑士，加上博林带领的几位年长领民，一同出列，当众宣誓效忠，承认凛冬领的统治权。
流程顺畅。
费迪南德朝教堂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格林立刻会意，微微颔首。
接下来，是圣光洗礼。
这个环节需要教区圣女亲自执行。
教堂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道门。
一个身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金色的发丝垂至腰际，在烛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每一缕都仿佛经过了冬日晨雾的洗涤。
白色的圣袍裁剪合体，腰线收束处用银扣固定，袍摆及踝，行走间能隐约看到裙摆下修长的轮廓。
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和下颌那段线条柔和的弧度。
她双手捧着一只银质圣水盏，步伐不紧不慢，款款而来。
通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台下的领民们发出压低了的惊叹。
“圣女……”
“好漂亮。”
“咱们凛冬教区什么时候有圣女了？”
“以前没有啊。”
窃窃私语从人群中四散开来。
圣女没有看向任何人。
她目视前方，一步走过中央甬道，最终停在杜威面前。
杜威微微打量起这位圣女。
一双修长紧致的长腿，哪怕宽大的圣袍也遮掩不住。
面纱遮住了五官的大部分，但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隔着面纱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垂下。
“请褪去外袍。”
圣女缓缓开口，声音很淡，像冬天落在湖面上的第一片薄冰。
杜威解开外袍的扣子，将深色外套脱下递给身后的教士，只留了一件贴身的白色内衬礼装。
圣女将右手食指探入圣水盏中，沾取了少许圣膏油。
她先握住杜威的右手。
指尖覆上他的掌心时，杜威感到一股冰凉的触感蔓延开来，随后是淡淡的暖意。
圣膏油在掌心画出一个微型的太阳纹路。
“神授你裁决之权。”
杜威的掌心泛起微弱的金光。
圣女松开他的手，重新沾取圣膏。
她抬起手，指尖点上杜威的额间眉心。
那一下接触很短暂，圣膏油沿着眉骨画过，冰凉的液体渗入皮肤。
“神赐你守土之责。”
眉心浮起一层金色微光，比掌心那次更亮一些。
台下的领民们看着金光闪烁又消退，不少人双手合十，口中念有词。
米娅的呼吸急促起来。
下一步，就是心口了！
米娅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死死盯着台上的一切动作。
圣女第三次将手指探入圣水盏。
她向前靠近半步。
杜威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圣女的手伸向杜威的领口。
她的指尖搭上内衬衣领的边缘，轻轻向两侧拨开。
台下，米娅的右手已经离开了匕首柄。
她的五指张开又攥紧，冰蓝色的魔力在指缝间流转。
她盯着圣女的每一个动作，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上，随时可以暴起。
但同时，一股奇怪的熟悉感从心底升起来。
这个女人……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米娅皱起了眉头。
圣女拨开杜威的领口。
白色的内衬衫被分向两侧，眼看就要露出胸膛。
圣女的指尖沾着圣膏油，缓缓向杜威胸口正中按去。
就在这一瞬。
杜威突然动了。
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双臂乱挥，一不小心就带到了眼前的圣女。
白色面纱被抓住，随着杜威的身形晃动，猛地向下一扯。
面纱脱离了圣女的脸。
轻薄的白色织物从杜威指间滑落，飘荡坠向地面。
圣女绝美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教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米娅望着那张脸，呆呆立在原地，甚至连匕首都没有抽出。
她的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台下的人群却瞬间鼓噪起来。
“莉莉娅？！”
“这不是米娅的妹妹吗？！”
“圣女是格雷的女儿？！”
“啊！”
台上，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杜威一口血，喷在了发呆的圣女脸上。
鲜血，染红了白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