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翻开《凛冬建设纲领》，领主府大厅的两扇木门仍旧敞着，方才没有散去的领民挤满院子，连排栅外的冻土上都站着人。
大厅里的行政组成员抬头看着高台，院外的人也踮起脚，目光越过前排肩膀落在杜威身上。
敬畏、感激与崇拜混在一处。
杜威看过那些冻红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片刻前，这些人还敢举着木叉挡住银霜领的士兵，如今科恩已经离开，他们依旧没有丢下手里的家伙。
凛冬领终于有了几分领地的样子。
可崇拜填不满粮仓，勇气也换不来铁器。
杜威垂下目光，羊皮册子旁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领地界面。
凛冬领的繁荣度已经达到五点，交易站与教堂的初级建筑权限全部开启，图纸需要的木料和石料都不算多。
白色圣堂尚且能用，新的教堂没有立刻修建的必要，交易站则被一条条件卡住。
没有可用商路。
凛冬领现有人口约五百六十，其中四百二十三人是原住民，一百三十七人来自科恩的奴隶矿场。
能够承担重体力劳动的青壮已经超过两百，可多数人长期挨饿，眼下只能分批调用。
三辆马车带回的面粉与腊肉，加上从灰岩村、白岩村收来的粮食，勉强够领地维持十几天。
狩猎队每日也能带回猎物，数量却受天气和兽群迁徙影响，无法支撑全部人口。
艾瑞娅刚交上来的战利品册里，记录着从流寇营寨缴获的皮甲、铁剑、短弓和军弩，挑出尚能使用的部分，大约可以武装三十人。
凛冬领的常备力量依旧只有三十名猎人和二十三名黑夜团佣兵，真正能够左右战局的，则是米娅、艾瑞娅与尚未恢复全盛战力的格雷。
领地仓库里还压着一百一十三张顶级雪狐皮。
运到北境商镇，这批皮货至少价值数百金币，若能送进帝都，价格还会翻上数倍。
埋在地下的觉醒水晶矿价值超过十万金币，却已经引来教会和科恩觊觎，凛冬领眼下没有资格公开开采。
能够直接使用的现钱，只剩十二枚银币。
至于那笔三千金币的帝国欠税，安东尼只是答应替他请求宽免两年，公爵府一天没有正式落印，那把刀就仍悬在凛冬领头顶。
杜威将领地界面翻到最后。
【每日民心收入：101点。】
【当前民心总值：156点。】
美化修改与身体修复仍需消耗民心，下一项未知模块则要求总量达到一千点。
按照眼下的积累速度，至少要一个月。
这段时间里，粮食只能让凛冬领喘口气，真正缺得要命的东西已经变成金币。
有了金币，才能购买种粮、铁器和牲畜，才能雇佣工匠，才能把雪狐皮与水晶从库房里的死物变成军队和商路。
得到金币的办法只有两种。
交易。
以及抢劫。
银霜领堵了凛冬领两年商路，抓走领民，压低皮货价格，又将一百多人送进奴隶矿场。
这笔债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
杜威抬起头，看向站在高台下方的米娅与格雷。
“从明日起，狩猎队分成两组，由你们带队，继续沿领地南侧与东侧猎取驯鹿、雪兔和冬狼。”
格雷看了一眼摊在桌面的地图。
“迷雾森林那边呢？”
“先封住入口，任何人不准越过木桩，死亡迷雾的问题等商路外围清理完再解决。”
杜威说完，又用手指点住银霜领边界附近的几个村庄。
这几个位置没有标进公开的建设纲领。
“狩猎只是写在领地账册上的任务，你们抵达南侧以后，沿银霜领边缘继续走。”
“灰岩村和白岩村已经交过粮，暂时不要再动，去找另外几座村庄的管事、税务员与科恩派驻的人。”
米娅抬起脸。
“还收粮食吗？”
“这次只收钱。”
杜威的指尖从一个村庄移向下一个村庄。
“他们愿意交，就发一张凛冬领的保护凭据，盗匪来了，可以向我们求援。”
“拒绝的人先记下名字，不准劫掠农户，也不准带走过冬粮，领地管事和科恩的税吏有钱。”
这层保护未必能覆盖整个银霜领，可只要第一枚银币进入凛冬领的库房，科恩对边境村庄的控制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格雷将那几个位置记在心里，随后以拳抵胸。
“我会带回来现钱。”
米娅没有询问风险。
银霜领只要派出巡逻队，她便能让道路结冰，也能在短时间内封住追兵，格雷则负责辨认地形与调度猎人。
杜威将视线转向艾瑞娅。
狼女已经卸下染血重甲，刀鞘边缘仍留着荒原上的冻泥，她站在黑夜团前方，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前。
“你跟我走。”
艾瑞娅的手指在护臂上敲了一下。
“去哪里？”
“旧帝国商路。”
杜威展开昨日画好的地图，十二处盗匪暗堡分布在死亡迷雾外围，岗哨、洞口与传讯路线皆用炭笔标出。
“把这些营寨全部拔掉。”
艾瑞娅看完地图，抬眼望来。
“黑夜团可以自己去。”
“这次由我带路。”
“前一次，您可没跟着。”
她说的是斩杀流寇的任务。
当时杜威将半袋金币交给黑夜团，要求他们在安东尼规定的期限内带回五十颗头颅，整场行动从侦察到强攻都由艾瑞娅决定。
“那时领地没人可用，安东尼又在等结果，我只能让你们独自出发。”
杜威卷起地图。
“你完成了军令，所以金币归你，缴获也按契约分配。”
“今后的兵，不能每次都这样押上去。”
十二处暗堡相互呼应，只要漏走一支传讯小队，其余盗匪便会钻进冻土洞窟。
小地图能够标出所有敌人的位置，艾瑞娅却看不到那些红点，杜威必须亲自决定进攻次序。
另一层原因没有写进命令。
米娅把杜威当成唯一信仰，格雷的女儿、性命与未来都押在凛冬领。
艾瑞娅仍是黑夜团首领。
她恪守契约，也会计算代价。
费迪南德已经将她视为弃子，科恩又是她多年死敌，今日银霜领退兵时，她亲眼看见凛冬领能够提供金币、复仇机会和贵族法理。
这位白银武士已经具备收服的可能。
威胁能让她听从一两道命令，共同分配的利益与能够实现的目标，才有机会让黑夜团留在凛冬领。
杜威不会再把她单独放出去。
至少在艾瑞娅真正归附以前，不会。
艾瑞娅沉默片刻，手掌从护臂移到刀柄。
她点了点头，动作生硬。
“黑夜团服从军令。”
杜威合上羊皮册子，看向站在大厅最前方的博林。
“你留下。”
老人赶紧抱住户籍木板，从人群中走上前。
“领主大人，要重新登记狩猎队的人吗？”
杜威取出另一张羊皮地图，将它铺在《凛冬建设纲领》上。
一条炭线从领主府旁的中央夯土道出发，绕过西侧石坡，延伸到迷雾森林西南边缘，最终接上刚刚探明的旧帝国道路。
“去把能干活的人组织起来，按年纪与体力分组，带上领地里所有斧头、麻绳和雪橇。”
博林沿着那条炭线看了两遍，手里的木板慢慢垂下。
“领主大人，您要他们做什么？”
杜威的手指停在商路起点。
“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