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西侧排栅时，第一排弩箭已经越过木墙，钉进正在撤离的人群后方。
艾瑞娅举盾挡住两支弩箭，第三支从盾沿擦过，在她肩甲上犁出一条浅沟。
黑袍敌兵借雾分成三队，主力直压西侧，另外两队沿排栅缺口穿插，目标全是撤离中的领民。
他们清楚艾瑞娅受到教会控制，也知道费迪南德需要她握住一把能够刺穿领主心脏的武器。
“盾列向前，弩手别射雾里，盯住他们的脚！”
副团长接过指挥，十名黎明骑士将盾牌架上木墙，其余人蹲在缝隙后等待敌人靠近。
第一名黑袍战士踩中藏在雪下的绊索，身体前扑时，三支短弩从侧面贯入皮甲。
后方敌兵越过尸体继续推进，银霜领制式重弩开始集中攻击撤离队伍。
艾瑞娅只能离开盾列，独自挡在通道中央，手中木盾接连震动，表层生牛皮很快被弩头撕开。
她没有佩刀，圣印对手臂的牵引便只能让她朝领主府移动，暂时无法完成刺杀命令。
黑袍首领显然料到了这一点。
三名敌兵绕过木墙，其中一人故意将短刀送到艾瑞娅面前，另两人则扑向她身后的两个孩子。
艾瑞娅用盾角撞断一人的鼻骨，侧身挡住第二人的长剑，木盾也在这次碰撞中裂成两半。
第三人已经越过她的肩膀，短刀朝孩子后背送去。
艾瑞娅抛开断盾，抓住那人的手腕向外拧转，刀锋改变方向，切开了持刀者自己的喉咙。
温热血液溅上她的手背，短刀也落进掌心。
后颈圣印彻底亮起。
费迪南德的生命力量从印记深处涌出，穿过肩背，接管了她握刀的右臂。
“找到了。”
主教的声音贴着她耳骨响起，借她的听觉分辨战场动静，也借她的双眼锁定领主府方向。
艾瑞娅想把短刀丢掉，手指却扣紧刀柄，双腿已经离开西侧通道。
她撞过混战中的人群，沿排栅内侧向领主府奔去，速度随着圣印控制不断提高。
“拦住团长，别伤她！”
副团长带人回撤，六面盾牌在道路中间合拢，组成一堵向内收紧的木墙。
艾瑞娅肩膀撞上盾面，白银战士残留的肉身力量将最前方两人掀翻，盾阵随即缺开一道口子。
第二排骑士没有拔剑，他们从两侧夹住她的肩臂，想用身体把她压回地面。
圣印催动腹侧尚未愈合的血肉，艾瑞娅脚下再次发力，两名骑士被拖出数步，甲片擦过冻土。
她无法叫他们让开，也无法提醒他们远离，喉咙同样落在费迪南德的控制里。
短刀刀尖划过地面，在冻土上拖出一道弯曲刻痕，离领主府越来越近。
杜威站在府门后的石阶上，已经通过小地图看见那团暗色魔力闯过防线。
米娅守在他身侧，掌心凝聚出冰矛，矛尖始终对准道路尽头。
“让我冻住她的腿。”
“圣印会把力量缩回心脏，她承受不住第二次。”
杜威拉开府门，走到石阶下方。
米娅跟出两步，冰矛上的寒气已经压得石缝结霜。
“她再靠近，我不能保证只伤腿。”
“我保证。”
杜威没有取剑，只把双手留在艾瑞娅能够看见的位置。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释放致命冰矛。”
米娅咬住后槽牙，最终将矛尖向下挪了三寸。
盾牌相撞声从晨雾里传来，艾瑞娅推开最后一名旧部，出现在领主府前的道路上。
十步。
她的右臂抬起，短刀转向杜威胸口，费迪南德借圣印修正着每一次摆动。
九步。
腹侧旧伤已经裂开，血沿皮甲下摆滴落，可这点疼痛仍不足以冲散主教的控制。
七步。
杜威看清她涣散的视线，也看清她左手正抓着右腕，试图把刀锋压向地面。
“五步以内，我会出手。”
米娅的冰矛重新抬高，圣痕释放的寒意卷过杜威肩侧。
“再等。”
四步。
艾瑞娅的左手被圣印甩开，短刀完全抬平，刀尖与杜威心口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三步。
杜威依旧没有后退，近距离使用美化MOD可以救治伤口，却无法阻止刀锋先刺穿心脏。
他把赌注压在艾瑞娅独自坐在兵器房的两个时辰，也压在她交出战刀时没有说出口的选择上。
两步。
艾瑞娅看见杜威颈侧那条浅红刀痕，那是她在龙洞醒来时留下的。
这个男人曾背着她逃过追杀，用仅有的民心剥离毒素，又把五百人的撤离通道交到她手里。
短刀向前送出。
最后一步落下时，艾瑞娅翻转右腕，双手握住刀柄，将刀尖刺进自己腹侧尚未愈合的箭伤。
刀锋贯入皮甲，切开新生血肉，滚热鲜血立刻浸透腰带。
圣印控制的是刺杀动作，费迪南德没有预料到她会主动把旧伤送进刀下。
剧痛截断手臂与印记之间的联系，暗红纹路在她后颈散乱游走，再也无法维持完整形状。
艾瑞娅双腿失去力气，向前倒进杜威怀里。
“这一刀……”
她咳出带血的气音，右手仍按着刀柄。
“归我。”
杜威托住她的后背，立即开启美化MOD，民心数值随着伤口修复成片下坠。
刀锋被新生肌肉夹紧，撕裂的血管开始闭合，外涌鲜血很快由水流变成断续滴落。
米娅跪在两人身侧，没有质问艾瑞娅，也没有再把冰矛对准她的咽喉。
她一手压住伤口边缘，另一只手握住短刀外露的半截刀身。
冰霜覆盖金属，米娅向侧方折下，短刀应声断成两截。
“剩下的留在里面，等伤口稳住再取。”
杜威抱紧艾瑞娅，视线却越过她肩头，看向重新遭受冲击的西侧排栅。
黎明骑士团已经失去团长与数名盾手，副团长仍带着剩余人越过两人，迎向突破木墙的黑袍敌兵。
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询问艾瑞娅是否背叛，也没人回头确认她手中的刀刺向了谁。
盾牌在石阶外重新合拢，短弩从缝隙射出，两名黑袍战士翻倒在排栅缺口。
敌方主力沿缺口涌入，黎明骑士便用肩膀顶住盾面，拿人命把入口重新塞死。
一名骑士被长矛穿透大腿，仍抱住矛杆不肯松手，身后同伴踩着他的肩甲刺出猎刀。
又一轮短弩射过后，黑袍敌兵终于开始退离排栅，晨雾中留下十余具尸体。
黎明骑士团也倒下四人，副团长的左臂垂在身侧，盾面只剩半块完整木板。
第一轮进攻退到弩箭射程之外，黑袍首领却没有跟随队伍撤入森林。
他独自走出晨雾，在一百步外停下，双手掀开遮住面部的兜帽。
烧伤覆盖大半张脸，右耳只剩焦黑残缺，颈侧那条割痕几乎贯穿整段喉管。
杜威认得那张脸。
美化MOD改变骨骼与五官时，他曾对着奥斯卡的尸体逐寸复制，连鼻梁偏斜的角度都没有漏掉。
被米娅割开喉咙，又被留在火场里的奥斯卡，此刻正站在凛冬领外。
奥斯卡没有看杜威，剩余那只眼睛越过盾墙，落在他怀里的艾瑞娅身上。
“费迪南德没有告诉你，你父亲的部族还有人活着。”
艾瑞娅的呼吸停了半拍，压在伤口上的手指随即扣进皮甲。
“黑发人没有死绝，我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也知道谁在拿他们进行血脉实验。”
奥斯卡抬起右手，指向抱住艾瑞娅的杜威。
“亲手杀掉杜威·阿道夫，我便把那些人的位置交给你。”
西侧防线后再没有兵器碰撞声，黎明骑士团守着缺口，等待他们的团长作出回答。
艾瑞娅靠在杜威肩头，腹侧鲜血仍沿白色外袍向下滴落。
她没有回应奥斯卡，只伸手抓住副团长腰间的黄铜号角，送到染血的唇边。
低沉号声越过排栅，冲散晨雾，向整座凛冬领发出反击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