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的重剑压向车阵，紫光已经灌满双臂与胸甲。
“都退开。”
杜威跨过翻倒的木箱，迎着剑锋走进冰墙缺口。
格瑞莉丝伸手去抓他的肩膀，指尖只碰到衣摆。
“你接不住！”
重剑封死了前方三步，剑身带起的气流刮过石板，碎瓦贴着杜威脸侧飞向后方。
杜威没有后退。
百夫长举剑时，胸腔里的力量全被送进肩甲，腰部与颈甲之间出现了短暂空隙。
这副旧帝国铠甲依靠残骨传递力量，黑晶只是锚点，骨头才是阵法延伸到四肢的道路。
地牢里的斥候已经替他验证过一次。
【美化MOD】能够修复旧骨，也能让骨骼按照他的意志重新生长。
剑锋落下前，杜威向右踏出半步。
黑铁重剑擦过他的左肩，劈中身后的石板。
整块地面向下陷落，裂纹撞上车轮，第一辆马车被掀得向后滑动。
杜威借着百夫长俯身的刹那，左手穿过颈甲与胸甲之间的裂缝。
腐烂肌腱擦过手背，藏在胸腔里的残骨带着陈年血垢，触感干硬。
他五指收紧，扣住那截暗褐锁骨。
百夫长放开一只握剑的手，铁掌横扫杜威头颅。
“米娅。”
寒气贴着石板升起，将百夫长右肘与胸甲封在一起。
黑晶纹路立刻转向受阻位置，铁掌撕碎冰层时慢了半拍。
这半拍已经够了。
杜威将意念压入掌中的残骨。
【目标已接触。】
【修改范围：左侧锁骨、胸骨残片。】
【预计消耗民心：十二点。】
【是否执行？】
执行。
锁骨内部传出第一声裂响。
百夫长挥到一半的铁掌偏离方向，砸进旁边的车厢，五根铁指穿透两层木板。
格瑞莉丝盯着杜威探入铠甲的手，喉间已经聚起火焰。
她不明白杜威想做什么。
凡人的手掌捏不断龙血浸泡过的骨头，更不可能越过封锁符文破坏黑晶。
下一刻，那截残骨开始生长。
灰黑色骨刺从锁骨断面钻出，没有皮肉约束，也不遵循原有形状。
第一根骨刺抵住胸甲，第二根刺进肩甲转轴，更多细长骨枝沿着旧帝国符文向内缠绕。
黑晶试图将力量送入残骨，新增的骨枝却把每一道力量引向错误位置。
百夫长抬起右腿，肩甲先向后扭转。
它想拔出重剑，腰甲却带着整个上身向左折下。
铠甲内部响起连续的骨裂声。
杜威仍没有松手。
新生胸骨从下方顶住黑晶，残缺肋骨向中央合拢，将那枚黑色锚点夹在交错骨刺之间。
黑晶表面亮起紫色裂纹，封锁符号逐个熄灭。
百夫长放弃重剑，双手同时抓向胸口。
杜威抽回左手，顺势向后退出两步。
最后一根骨刺贯穿黑晶。
黑铁铠甲失去支撑，先从腰部折下，肩甲与头盔紧接着砸在石板上。
骨灰从甲片接缝涌出，碎裂黑晶落在杜威靴边，紫光已经完全消失。
驿站里只剩铁片滚动的声音。
格瑞莉丝喉间的火焰没有吐出。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黑铁，右手仍保持着阻拦杜威的姿势。
旧帝国用龙血、死囚与禁龙石制造的追猎者，连完整龙火都要持续焚烧才能摧毁。
杜威只用一只手，便让它自己的骨头捣毁了阵法。
整个过程没有元素波动，没有咒文，也没有任何施法媒介。
她能接受杜威看见迷雾中的危险，也能接受那只手修复龙骨。
眼前的力量已经越过了修复。
他在命令骨头背叛自己的主人。
“左边第三具，冻右膝。”
杜威弯腰捡起那枚失去光泽的黑晶，转向其余追猎者。
米娅没有追问。
冰线绕开两具靠近车阵的空甲，锁住第三具追猎者的右腿。
黑晶力量向下转移，颈甲缝隙随即张开。
杜威贴着铁爪切入侧面，手掌探进胸腔，再次扣住残骨。
这一次只用了四次呼吸。
第二副黑铁铠甲倒地时，劳工们终于从货箱后方看清他的动作。
领主没有携带破甲锤，也没有依靠米娅替他击碎敌人。
他的手伸进钢铁怪物体内，怪物便会从内部长出骨刺，亲手撕碎自己的黑晶。
“守住车轮，别离开冰线！”
杜威越过第二堆废铁，迎向下一具追猎者。
劳工重新抬起长矛，先前压在车阵里的喘息逐渐稳定。
他们无法伤到追猎者，却能搬动木箱，堵住缺口，让米娅腾出全部力量控制关节。
格瑞莉丝也加入战线。
她不再燃烧本源，只用龙爪掀开被冰封的肩甲，为杜威制造接触残骨的机会。
第四具追猎者倒下后，剩余空甲开始集中靠拢。
它们没有智慧，却保留着军团围杀的本能，三具持盾重甲并排压向车阵，后方铁爪从两翼越过残墙。
“把冰铺到盾下。”
杜威踩上断裂石柱，越过正面盾墙。
米娅的寒气封住三面黑铁盾牌，盾缘与地面连成一片。
追猎者将力量送进手臂，试图抬盾，脚下阵形随之失去支撑。
格瑞莉丝撞进侧翼，龙爪扣住一副铠甲的腰部，将它推向另外两具。
三具追猎者撞在一起，胸腔接缝同时暴露。
杜威从中间穿过，手掌依次按住三截残骨。
民心不断扣除，新生骨刺在黑铁内部交错蔓延。
三枚黑晶先后碎裂。
十分钟后，最后一具追猎者跪倒在驿站门前。
它胸腔里的肋骨向外撑开，将厚重胸甲顶成两半，黑晶滚进冰层，表面还残留着一圈暗紫微光。
杜威用剑鞘将它拨进木盒。
十三具追猎者全部化为废铁，十三枚黑晶保存完整，雪狐皮只损坏了最外层两只木箱。
没有劳工死亡，马匹也没有受到铁爪攻击。
随着最后一枚锚点熄灭，覆盖驿站的灰绿色雾气开始向地缝下沉。
道路两侧鼓胀的菌囊失去黑晶刺激，孔洞逐渐闭合，连腐土下的红色标记也成片暗去。
杜威走出驿站，前方旧帝国石路已经露出轮廓。
远处山口透进一线清晰天光。
格瑞莉丝站在废铁之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龙族相信血脉决定力量，古龙能够命令火焰，也能凭威压迫使低等生灵伏地。
可她从未见过哪一头龙，能让死者的骨头重新生长，再让它们反过来摧毁旧帝国法阵。
她抬头时，杜威已经命劳工修整车轮。
“把黑晶装上头车，继续赶路。”
杜威擦去手背上的骨灰，望向迷雾尽头。
“天亮以前，我们要到商镇。”
同一时刻，一辆印有教会裁决庭徽记的黑色马车停在凛冬领门前。
车门打开，一名披灰白长袍的老人抱着量骨规尺走下踏板。
他没有理会前来询问的守卫，抬头打量领主府，随后将科恩签署的委托书递给伊芙琳。
“把奥斯卡·路德维希交出来。”
画像师用拇指擦过规尺边缘。
“我要验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