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莫拉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巨大的脚掌踩碎地面，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在它脚下如同脆弱的砂砾。
整个实验室废墟为之一震，那些勉强挂在结构上的天花板碎片簌簌落下。
应急红灯的光芒在飞扬的尘土中扭曲成血色的光柱，为即将展开的战场打上了第一道追光。
五头怪兽同时做出反应。
最先出手的是金古桥。
浑身肌肉的壮汉在变身完成后没有犹豫，他发出的指令简洁而直接——
“正面拦截”。
金古桥的身躯在瞬间完成金属化转变，原本就魁梧的体型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它没有选择躲闪，而是迎着哥莫拉冲了上去。
两个庞然大物在废墟中央正面碰撞。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金古桥的肩膀狠狠撞上哥莫拉的胸口，金色的身躯与灰色的鳞甲在接触点爆发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这是一次纯粹力量的较量——金古桥的金属躯体对上哥莫拉的大地之力。
第一回合的结果几乎是立刻分晓的。哥莫拉后退了一步，但也仅此一步。
它的后肢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随即稳稳地站住了。
而金古桥被反作用力震得连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力量上不占优，”
壮汉咬着牙传递指令，“转换策略，牵制为主！”
金古桥不再贸然冲锋，而是开始绕着哥莫拉移动，试图寻找攻击的间隙。
就在这时，巴顿发起了攻击。
高挑女子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高温包裹。
她周围的空气因为剧烈升高的温度而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地面的混凝土在她脚下发出被灼烧的嘶嘶声。
火山怪鸟巴顿张开双翼，炽热的气流从翼下喷涌而出，将它庞大的身躯托上半空。
巴顿选择了空中优势。
它盘旋在哥莫拉上空，如同一团燃烧的流星。
喙部张开，一枚枚火山弹开始凝聚——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岩浆与高温气体的混合物，每一枚都足以将钢铁熔化。
伊恩抬起头，那些战斗记忆在瞬间完成分析：巴顿的火山弹攻击范围广，但飞行轨迹可预测；真正的威胁在于它封住上空后，地面部队的配合进攻。
“哥莫拉，注意头顶，但不要被它牵制！”
哥莫拉发出低沉的吼声作为回应。它的尾巴开始摆动，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这是防御姿态，随时准备将尾巴当作鞭子挥出。
第一枚火山弹落下。
哥莫拉侧身闪避。
火山弹砸在它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被熔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岩浆坑，炽热的岩浆在坑中翻滚，照亮了整个战场。
第二枚火山弹紧随其后，哥莫拉再次闪开，但这一次，它的闪避方向被预判了。
金古桥已经等在它的落点。
“就是现在！”壮汉的指令与金古桥的动作几乎同步。金色的拳头裹挟着金属的重量感，结结实实地砸在哥莫拉的侧肋上。
鳞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哥莫拉发出怒吼。
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被激怒的战吼。它的尾巴在瞬间弹射而出，如同一条蓄力已久的钢鞭，狠狠抽在金古桥的胸口。金属撞击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金古桥没有稳住身形。
它被这一击抽得横飞出去，撞进了一栋半塌的实验楼中，整栋楼应声倒塌，将它埋在废墟之下。
“别喊了，它没事。”
说话的是面瘫少年。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即使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也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呈现出钢铁化的特征，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质感，与乌英达姆的同步率在持续攀升。
乌英达姆从侧面切入战场。
它的移动方式与其他怪兽不同——不是冲锋，不是飞行，而是一种诡异的滑行。
脚底与地面之间几乎没有摩擦，仿佛在冰面上移动。
这种移动方式让它的轨迹难以预测，在乱石和废墟中穿梭时如同一条银色的闪电。
然后它开了火。
乌英达姆头部的镭射发射口在瞬间积蓄能量，一道刺目的光束撕裂空气，直取哥莫拉的眼睛。
这是所有怪兽共同的弱点——无论鳞甲多么坚硬，眼睛永远是最脆弱的部分。
伊恩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战斗仪上传来的危机感强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些来自先代的战斗记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几乎是本能地下达了指令。
“低头！用角挡！”
哥莫拉的头部在镭射到达前的瞬间低下。那根巨大的鼻角竖起，与镭射光束正面碰撞。角质的表面在高温下发出滋滋声响，一缕青烟冒起，但镭射被成功挡下，没有伤到眼睛。
但这一次防御让哥莫拉的动作出现了停顿。而这个停顿，正是另一个人等待的机会。
安东拉从地下发动了攻击。
蓝色头发的少女一直没有出现在正面的战场上。她的位置在开战之初就转移到了地下——安东拉的触角赋予了她在地下感知和移动的能力。
当哥莫拉被乌英达姆的镭射牵制的瞬间，安东拉从哥莫拉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
两根尖锐的触角直刺哥莫拉的腹部。
这是安东拉最擅长的攻击方式。
地底的突袭防不胜防，触角的穿透力足以刺穿大多数怪兽的鳞甲。少女的战斗风格与她的外表截然不同——在她蓝色头发下隐藏的，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斗意识。
伊恩感觉到了危险。不是来自正面，而是来自脚下。那些战斗记忆在脑海中如同警报般响起——安东拉，地下突击，触角穿刺。
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扫尾！全面扫尾！”
哥莫拉的反应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的本能。
它没有试图跳开或者后退，而是将整个身体作为轴心，粗壮的尾巴以最大的力量横扫而出。这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不以精准为目标，而是以扫清身边一切威胁为目的。
尾巴扫过的范围覆盖了方圆数十米。
刚刚爬出的安东拉被这突如其来的扫击命中侧面，两根触角在千钧一发之际偏移了方向，只划破了哥莫拉腹部的鳞甲，没能造成致命伤害。
但安东拉也被这一击甩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
蓝色头发的少女在安东拉被击中的瞬间身体一震——雷奥尼克斯与怪兽共享感知，怪兽受到的冲击会一定程度上反馈到操控者身上。
“稳住，我来！”
巴顿的第二轮攻击到了。
高挑女子操控着巴顿改变了战术。
她意识到高空轰炸的效果有限，哥莫拉的机动性远超预期。于是她降低了高度，让巴顿进入中低空飞行。
这个高度的风险更大，但攻击精度和威力都会大幅提升。
巴顿的双翼向后收拢，整个身体呈现出俯冲的姿态。
它的喙部不再是发射火山弹，而是在积蓄更强大的能量——火山射线。这是一条凝聚了高温熔岩能量的光束，温度是火山弹的十倍以上。
与此同时，废墟中传来动静。
金古桥从倒塌的实验楼下站了起来。它胸口的金属表面有一个明显的凹痕，那是被哥莫拉尾巴抽击留下的印记。
但除此之外，它没有受到致命损伤。金古桥本身就是以防御力著称的怪兽，它的金属躯体能够承受远超普通怪兽的攻击。
“还能打。”壮汉擦去嘴角的血迹——怪兽的冲击通过感知传递到了他身上，“这次我不会正面硬碰了。”
五头怪兽，四种不同的攻势，在同一时刻形成了合围。
巴顿在头顶，火山射线蓄势待发。
乌英达姆在左侧，镭射发射口再次亮起。
安东拉在右侧，已经重新调整姿态准备再次突击。
金古桥在正面，这次它没有冲锋，而是张开双臂，将哥莫拉的正面路线封锁。
而哥尔赞，一直没有出手。
桐野博的目光落在哥尔赞身上，在开战至今始终保持着静默。
它没有参与任何一轮进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头上的钻角直指前方，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时机。
“不是不出手，”桐野博低声自语，“而是在等那个关键的时刻。”
“可惜……”
伊恩也注意到了哥尔赞的异常。
在他的战斗记忆中，哥尔赞绝不是怯战的怪兽。
而现在，它的四个同伴正在为它创造这个机会。
四面合围的压力是巨大的。
哥莫拉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应对来自四个方向的攻击。
它必须做出选择——防御哪一个方向，就意味着暴露哪一个方向。
而这个被暴露的方向，就是哥尔赞出手的时刻。
伊恩握紧战斗仪。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些来自无数前辈的战斗记忆在瞬间被调用、分析、整合。每一次以少敌多的战斗，每一场绝境反击的经验，每一个在劣势中翻盘的战术。
“哥莫拉，”伊恩的声音在战斗仪中响起，“相信我。”
哥莫拉发出一声低吼。
“听我的指令倒计时。三——”
巴顿的火山射线即将释放。火山怪鸟的喙部已经变成炽白色，高温甚至扭曲了它面前的光线。
“二——”
乌英达姆的镭射发射口完全充能，银灰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成一个刺目的光点。
安东拉的前肢刨动地面，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金古桥的双臂完全金属化，每一根手指都变得如同金色的刀刃。
哥尔赞终于动了。它的后肢弯曲，整个身体开始积蓄力量。头上的钻角开始高速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它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当哥莫拉被四面围攻逼到极限的时刻。
“一！”
哥莫拉做出了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它没有防御任何一方，也没有试图突围。它只是将身体压到最低，四肢几乎贴在地面上，尾巴紧紧收拢，将自己缩成一个最小受攻击面积的状态。
然后，它将所有力量灌注到双足之中。
“跳！”
哥莫拉从地面上弹射而起。不是普通的跳跃，而是用尽全身力量的垂直弹射。
它庞大的身躯在那一瞬间摆脱了地面的束缚，如同一颗发射的炮弹般直冲而上。
火山射线从它脚下掠过，将那片地面变成岩浆的河流。
镭射光束穿过它原本站立的位置，击中远处的废墟。
安东拉的触角刺了个空，整个身体因为惯性冲出数米。
金古桥的合围被瓦解，四散的攻势打在了自己人的身上——乌英达姆的镭射射中了金古桥的右肩，金属接触镭射，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巴顿的火山射线扫过安东拉侧面的地面，岩浆溅起，烧伤了一片甲壳。
而哥尔赞，发现自己的蓄力一击失去了目标。它抬起头，钻角仍在旋转，但面前的空中，哥莫拉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点。
然后开始下落。
哥莫拉不是简单地坠落。它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身体旋转，将所有的质量和重力加速度凝聚成一个点——它的脚掌。
而那个脚掌落下的目标，正是刚刚抬起头颅的哥尔赞。
这是从天而降的攻击，是哥莫拉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的全力一击。
哥尔赞试图闪避，但已经来不及了。它的身体刚刚完成蓄力，肌肉处于紧绷状态，无法在瞬间完成方向转换。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莫拉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哥莫拉！”
伊恩的指令与哥莫拉的动作同步到毫秒之间。庞大的身躯以万钧之势落下，双脚结结实实地踏在哥尔赞的背甲上。
撞击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撞击点扩散开来。
废墟的碎石被震飞，地面的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整个实验室区域的地面下沉了数厘米。
哥尔赞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它的背甲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数道裂纹，哥莫拉的全力践踏即使是它也难以承受。它的四肢在冲击下弯曲，整个身体被压得趴在地上。
但哥莫拉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尾巴！抓住它！”
哥莫拉在落地的瞬间，尾巴如同活物般甩出，缠住了哥尔赞的腰部。然后，哥莫拉开始旋转。
这是经典的投掷技——用尾巴固定对手，利用旋转的离心力将对手甩出。在伊恩继承的战斗记忆中，这一招被称为“大回旋”，是对大型怪兽最有效的控制技之一。
哥尔赞的四足离开地面。它庞大的身躯被哥莫拉的尾巴带动，开始在空中画圆。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哥尔赞的钻角在旋转中失去方向，只能徒劳地在空中划出弧线。
然后，哥莫拉松开了尾巴。
哥尔赞如同一枚炮弹般飞出，方向正是刚刚重新站起的金古桥。
两个庞然大物撞在一起，金属与鳞甲的碰撞发出震天的巨响。惯性带着它们继续向后，撞穿了另一栋建筑，最终在一百米外才停下。
一击之下，两个对手暂时退出战场。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巴顿在空中盘旋，刚才的队友误伤让它暂时停止了攻击。乌英达姆和安东拉仍然保持着战斗力，它们一左一右，重新评估着局势。
伊恩的额头渗出汗珠。刚才那一轮攻防消耗了哥莫拉大量的体力，而他也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但同时操控战斗仪、分析战局、下达指令，这种多线程的思维消耗远超常人想象。
然而他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些战斗记忆正在与他的本能彻底融合。每一次攻防转换，每一次战术执行，都在加深这种融合的程度。先代雷奥尼克斯们的经验不再仅仅是记忆，而是变成了他的血肉。
“还有三个，”伊恩轻声说，“哥莫拉，我们上。”
哥莫拉仰天咆哮。这一声咆哮中包含着战斗的喜悦和胜利的信心。它再次迈出脚步，这一次的目标是空中的巴顿。
而在战场边缘，桐野博放下了推眼镜的手。他的目光落在伊恩身上，表情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审视、认可，或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记忆传承的程度比预想的要深，”他低声记录着什么，“战斗适应性超出预期参数。值得继续观察。”
他的目光随后转向那个角落。
那个害怕的少女，依然蜷缩在那里。其他四人的怪兽都在战斗中。
桐野博的眼镜反射着战场的火光，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战斗仍在继续。
“还是做不到吗……”
“如果她也出战，那么结局就是必然的。”
“毕竟她驾驭的可是……”
桐野博目光一变，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