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尔镇南门。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晨风从丘陵方向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
林克站在南门外的老石碑旁,石碑上刻着弗雷德尔镇的建镇年份和某位早已没人记得的伯爵的名字。
他是第一个到的。
早晨的冷风从锁子甲的缝隙里钻进来,他微微收紧肩膀,把剑柄往上推了推,后背有点发紧,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没睡好。
“咣咣。”
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加雷斯从晨雾中走了出来。
他朝着林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老石碑的另一侧站定,双手抱在胸口,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如既往地沉闷。
林克打量了下他的装备,跟上次见面一样的配置链甲、单手剑、圆盾,但是盾牌的皮带换了新的,剑鞘上了一层薄油,在晨光下轻微反光。
看来也是在能力范围内,为这次冒险做了充足的准备,林克心里默默赞赏了这样的态度,加雷斯果然如他说的那样不会犯错,但也确实没有太大的惊喜。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几分钟,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芬恩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手弩挂在肩上,腰后别着短刀,另一侧腰带上比上次多了两个小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朝林克咧嘴一笑:“队长,来得那么早。”
林克看了看他腰间的小皮囊,问道:“什么东西?”
“闪光粉和铁蒺藜。”芬恩拍了拍皮囊,“猎人的老把戏,关键时刻能救命。”
“嗯。”林克点点头。
三人大约等了五分钟,薇薇安脚步轻盈从镇门方向走来,林克抬眼看去,跟之前见到的她不一样。
牧师袍的下摆被裁短到膝盖以上,露出一双系带紧实的皮靴,里面穿了一件贴身的皮质内衬,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腰间左右各挂着一瓶圣水,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地晃荡,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看来她这次是认真的。
“好了,人齐了。”林克说。
他从背包里取出分好的四份补给,一份一份递出去。
“干粮我准备了三天的量。”
加雷斯接过去,看了一眼分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芬恩接过去掂了掂重量,挑了挑眉:“够吃三天,你是打算在里面跟亡灵和地精过夜?”
“做最坏的打算,最充足的准备”
“最坏的情况是我死了,那这三天的干粮就白背了。”芬恩把补给塞进背包,拍了拍,“不过死人不会心疼腰,无所谓。”
加雷斯闷声补了句:“死了我帮你吃。”
芬恩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安慰人的方式真他妈独特。”
薇薇安接过去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利落地收进腰间的挎包。
林克环视三人,“出发前把几件事说清楚。”
“等会路上的时候,芬恩走最前面负责侦察,我走第二个,薇薇安在我后面,加雷斯殿后。”
“到了古墓后,加雷斯和芬恩的位置调换一下。”
“古墓里遇到危险我喊撤的时候,不要犹豫,火速撤离。”
三人各自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林克想到了格鲁克,又补充了句:“克罗恩古墓里可能会有值钱的或者有其他价值的东西,但没确认安全之前,不要贪婪。”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薇薇安。
薇薇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是表情并无太多变化。
“出发!”
......
四人离开弗雷德尔镇南门,沿着丘陵南侧的小路往古墓方向行进。
芬恩自然而然地拉开距离走在最前面,身形很快就融进了晨雾和树木的轮廓里。
林克跟在后面,锁子甲的铁环在行走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以前穿皮甲的时候,几乎不会发出声音,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身后薇薇安的脚步轻而稳,加雷斯走在最后,盾牌背在身后,偶尔回头扫一眼来路。
小路沿着丘陵的起伏蜿蜒向南,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的老松树立在坡顶,被常年的南风吹得树冠全偏向一边。
路边每隔一段就能看到倒塌的石柱残桩,上面的纹路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前面岔路往左走。”薇薇安忽然说道。
芬恩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走在最前面负责侦察,还没来得及判断路线,薇薇安已经先开口了。
“你来过?”芬恩问。
“没有。”薇薇安说,“石柱残桩上有鹿角纹章,这是克罗恩家族的标记,纹章朝向哪边,路就往哪边走,这是以前克罗恩家族给客人引路用的。”
芬恩蹲下来看了看石柱断面,上面确实有一个模糊的鹿角浮雕,角尖指向左侧岔路。
“你对克罗恩家族还挺了解。”芬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与塞卢涅相伴的漫长岁月里,书籍是我最忠实的伙伴。”薇薇安淡淡回了一句。
加雷斯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路边的石柱,说道:“克罗恩家族的鹿角纹章,我女儿在镇上学堂念书,历史课本提到这个家族,说是两百年前这一带的领主,后来绝嗣了。”
“你还有女儿?”林克问道。
加雷斯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我女儿今年七岁,上个月刚学到这一课,回家非要我给她画一只鹿,我画得跟驴似的,她笑了一晚上。”
芬恩回头:“所以你记住这个纹章,是因为你给女儿画了只驴?”
“闭嘴走路。”加雷斯说。
一行人又走了一会后,芬恩忽然停下脚步,蹲在路边,右手按在地面上,头微微偏着。
林克举起左手,身后的薇薇安和加雷斯非常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芬恩站起来朝着林克比划了一个手势,看起来应该是有些发现。
林克快步走上前去,芬恩用靴尖指了指地面:“这是三天之内地精留下了的脚印,方向是从南往北。”
林克蹲下来看了看,泥土上密密麻麻的爪印,大小不一,有些深有些浅,踩得乱七八糟。
芬恩说道:“这些地精看起来像是从古墓方向来的,数量至少二十只以上。”
林克站起来:“看来古墓那边的地精开始扩散了。”
“还有这个。”芬恩指了指一丛灌木的断口。
“灌木的枝条被齐根割断,切口平整光滑,断面发黑变干但没长新芽,一看就是人为用刀子割出来的,大约一到两周前。”
林克顺着芬恩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的小路两侧,每隔几步就有类似的痕迹,有人系统性地清理了通往古墓方向的灌木,让这条路变得更宽敞,通行更方便。
“有人经常走这条路。”加雷斯从后面闷声说了一句。
林克点点头,示意继续前进,队伍继续动了起来。
割干净的灌木,频繁往返的路线,戴帽兜的人出现在奥古斯的店里。
这个人就在附近,而且他有耐心。
弗雷德尔镇就那么大,林克一天清三个巢穴的事早就传开了。
如果那个人回过密室,发现东西不见了。
林克下意识摸了摸剑柄。
能搞出那套东西的人不会是蠢货,不是蠢货才麻烦。
他把手从剑柄上松开,继续往前走。
队伍又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芬恩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地面,然后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转头看林克,一脸严肃。
“前面有新鲜打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