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丝特继位的钟声余韵还未散去，永夜城的街头巷尾仍在议论着那位从贫民区走出来的新主教。而对于陈星来说，另一件事已经摆在了日程上。
前往银月城，参加骑士考核。
永夜城的事情他大多都安排好了，曙光社的运转已经步入正轨：阿斯塔和梅丽莎的粮运合作正在暗中铺开；马库斯与德里克会跟着他前往银月城，而他的堂哥泽维尔则会代替他参加茶会；盖奇的晋升令在徒利的推动下进入了正式流程，老伯恩斯最近开始把更多的家族事务交给他打理；在薇丝特成为主教之后，克劳也因为那道拜帖，开始以奥斯汀少主的身份在外活动，梅丽莎虽然嘴上说还要再考验考验他，但合作意向已经基本敲定，奥斯汀家的蒸汽机车队很快就会成为银月商会的指定运输商之一。
至于瑟琳娜，她是最早知道陈星要走的人。但与她的道别，却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想起上一次不辞而别去哨所时瑟琳娜追着装甲列车跑的样子，想起两个人重逢时的模样，于是他忍不住轻笑起来，被屋子里的瑟琳娜听到了。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拉开。
“你站在门外傻乐什么呢？”瑟琳娜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陈星嘿嘿一笑，跟着她走进屋中。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有清剿队招兵的进展汇总，有骑士团的经费申请，还有一份来自银月商会的买地许可文件。
瑟琳娜走回桌前，把一份刚批完的文件合上，转过身来，靠着桌沿，双手撑在身后，侧头看他。
“这个时间来找我干嘛？”
“我要去银月城了。”
“哪天？”
“今天晚上就走。”
短暂的沉默。窗外隐约传来黑棍子下面告示栏前人们交谈的声音，夹杂着蒸汽管道里偶尔泄出的嘶嘶气鸣。
“我还以为你会再拖几天。”瑟琳娜说。
“不能再拖了。”陈星走到她的身旁，学着她的姿势靠在桌沿上，右手不老实地玩弄着她的发梢。
“我得赶在你启程去旭日帝国之前回来，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瑟琳娜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后，她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陈星。
“这封信你带在身上，中途路过白狼部落的时候，把信给我老爸。”
陈星接过信，手指在信封的封蜡上摩挲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在想什么的时候。”
陈星笑了笑，看着她：“抽屉里还有别的吗？”
他歪着头，往她身后半开的抽屉里瞄了一眼，“比如给我的信？”
“没有。”瑟琳娜把抽屉推回去，用手挡着他的脸把他推开，“给你的话我当面就说了，不需要写信。”
陈星笑了一声，把信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按了按，确保它妥帖地贴着胸口。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瑟琳娜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环住她的腰。瑟琳娜没有挣开，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安静了片刻。
“这次不要追着装甲列车跑了。”陈星低头在她耳边说。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里。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我会的。”陈星说。
他松开手臂，后退一步，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然后微微欠身。
“等我回来。”
......
晚上。
永夜城南侧10号支撑脚外，有一辆蒸汽列车正怠速等着人。
马库斯正靠着法术浮起大包小包，把行李往列车上装，德里克无所事事地抽着烟。
瑟琳娜还是骑着莉诺从城里追了出来。
莉诺在十步之外停下。瑟琳娜翻身下来，走到陈星面前。
夜风从西边的荒原上吹过来，把她的红发吹散了，几缕碎发掠过脸颊。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露出那双湛蓝的眼睛。
“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吗？”陈星问道。
瑟琳娜摇了摇头，沉默地抱住他。
蒸汽列车的汽笛在夜色中响了第一声。
“走吧。”瑟琳娜把他推开。
陈星失笑一声，他看着瑟琳娜的眼睛，倒退着走到列车旁边，然后朝着瑟琳娜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他喊道。
瑟琳娜无声地点了点头。
蒸汽列车响起了第二声汽笛。
车轮碾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然后缓缓移动起来。
陈星靠坐在车厢的窗边，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隐没在夜色当中。
他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
马库斯忽然唉声叹气起来。
“我也好想找一个绝世好女人做我女朋友。”
“哈哈哈~”德里克毫不顾忌地嘲笑起来，“你打算怎么找？在图书馆里吗？”
“泡在图书馆里的女生一定是个好学的人。”马库斯不满地辩解道。
“你还真有这样的想法啊？”德里克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把泡在图书馆里的时间省下一半，拿去街上逛逛，说不定早就找到了。”
“你不懂~”马库斯老气横秋地说了一句。
那模样令陈星和德里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以后你找到喜欢的姑娘了，”陈星咳嗽一声，目光落在马库斯脸上，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我可以教你几招。”
“你？”马库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能教我什么？”
“教你写情书。”
马库斯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涨红：“谁、谁要写那种东西！”
德里克在旁边笑出了声，烟卷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用手夹住烟卷，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别说路西法不教你，你不学可就亏了。他写的信我亲眼见过，那叫一个......”
“德里克。”陈星清了清嗓子。
德里克识趣地闭上嘴，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了，这事等你在图书馆里遇到了那位好女人再说吧。”德里克笑着揽住马库斯的肩膀。
马库斯撇了撇嘴，转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车厢外是无尽的夜色，荒原在月光下铺展成一片灰蓝色的辽阔轮廓。远处偶尔有一两点灯光闪过，或许是某个移动哨所的塔灯，亦或是某个游牧部落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