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了!
达马斯心头咯噔一下,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儿子的渎神之举被人发现了。
是谁?
谁揭发的?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扫过面前两个高大人影的咽喉方位。
握住长矛的手掌微微收紧。
这个距离……
“今年的祭祀龙神会赐下神谕,你们体内没有流淌高贵的青铜之血,不可登岛膜拜。”
达马斯长舒一口气,没被发现,那就好。
他右手握拳击胸,朝着面前两个高大人影垂首。
青铜船底水波涟漪,徐徐离岸,其中一人微微转头,看向不急不慌走上码头的诺蒙。
“你就是白银渡口的普罗马提亚斯。”
“生而知之的大贤者。”
两个龙裔术士一左一右开口,砂纸般的摩擦嗓音,让人有些分不出谁是谁。
“虽然这名字有些长,但大家的确是这样称呼我的。”
诺蒙伸手按了按眉角,有些无奈,他果然还是喜欢两个字的简短称呼。
“你很不错。”
左边的人开口道。
“龙神没有因为你的血脉低贱就不予恩赐,你应每天都诚信称颂龙神的伟大。”
右侧的人开口道。
“龙神的恩赐?我可从没见过祂。”
诺蒙皱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龙裔术士们对话,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好像做什么都是龙神恩典一样。
对于他的反驳,两个龙裔并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
左:“这是自然,凡人不可直视神,你的血脉低贱,龙神拒绝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保护你。”
右:“你所认知的一切都是龙神的恩赐,包括你认为的,你的智慧并不来自于龙神。”
诺蒙满头黑线。
这他还能说啥,龙神牛逼呗。
他严重怀疑自己就算当场骂龙神的娘,这哥俩都能说一句,这是龙神想让你骂的,害怕你敬畏神明而不敢使用恩赐的智慧。
不想和龙神的狂信徒计较,诺蒙打算为自己谋取些好处。
“既然你们说我得到了龙神庇佑,这次大祭祀我应当能登岛才对。”
如果龙神真的赐下神谕,他一定能大幅度推进解析进度。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青铜小舟漂入银鳞河中央,略微调转方向,朝着汇流岛驶去。
船上,两个高大的人影站定,脑袋随着船身一并转动,始终同步看向诺蒙。
左:“你的血脉低贱,没有流淌青铜,龙神赐予你的只是凡人的智慧。”
右:“凡人的智慧无法理解神谕,就算是你登岛也无济于事,如果你真的仰慕龙神,就在家里膜拜吧。”
凡人的智慧?
呵,三河之城的等级,比种姓制度还严苛啊。
果然。
比起这些狂信徒,还是菲隆这个真正的神明看着顺眼。
意识扫了眼缓慢推进的解析进度,诺蒙转身沿着河道朝外走去,举起手摆了摆。
“父亲,我今晚可能就待在外面研究东西了,帮我和母亲说一声。”
银鳞河畔。
诺蒙盘膝端坐,庞大的魔力在他面前形成数百个火球,不断生成,又突然不稳定,继而爆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有时候,穷举法很好用。
火球的爆炸让这段河流的鱼虾快速逃窜,几只笨拙的螃蟹慢了一步,现在已经外壳鲜红的浮出水面了。
终于。
满天烟花中出现了一个异类。
一个被施加了轻微推进术式,悠悠飘荡,却从始至终稳定如一,没有爆炸的火球。
“找到你了。”
诺蒙一挥手,所有不稳定的火球消失。
“果然,最基础的魔力转化术式,才能作为魔法的基础。”
他轻轻招手。
将那火球托在掌心,这枚火球并不具备爆炸的能力,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团高温火焰。
构成其本身的魔法术式,只是单纯地将魔力转化为高温火焰。
“魔法不应该是并行的,而应该是堆叠的。”
不同的魔法术式会互相干扰,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底层逻辑,就好像倒水和点火。
要不水把火堆给浇灭,要不火把水蒸发。
怎样都得不到恰好温度的热水。
可如果把其中的核心,升温给拿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无论是火球极速升温产生的大爆炸,还是小规模爆炸产生的推力,本质上都是升温。
他抬手熄灭火球。
再度构建术式,纯粹的魔力转化为高温火焰。
诺蒙的动作没有停,第一环术式刚刚完毕,他再度念动咒词,一个新的术式出现,并非独立,而是依附于第一环而存在。
形成了一个双层同心圆。
砰——
火球如离弦之箭般攒射,眨眼飞掠上百米,落在一棵巨木正中。
轰隆!
剧烈的爆炸轻易撕裂树干,震耳欲聋。
诺蒙收手,若有所思。
“既然术式的表现是一层同心圆,那升温就是一环法术,火球术为二环法术。”
他微微挑眉。
【神纹(质量)解析度:3%】
看来成功把神纹构筑成术式也可以提升解析度。
扫了眼进度条。
质量权柄有三个下位权柄,每个类似青铜权柄的下位权柄,都有数个核心。
诺蒙心头略微估计了下,差不多9%到10%,应当能解析出一个新的神纹信息。
汇流岛。
灰青色的大地被洁白笼罩,得益于诺蒙发明的织布机和飞梭,哪怕是还没有唤醒龙神血脉的龙裔,也能穿上祭祀长袍。
往日空旷的广场人头攒动,距离大祭祀还有三天,但为了迎接龙神神谕降世,三河之城的龙裔祭祀们早早就开始了准备。
每一步仪式,都分毫不差地遵循那被刻在青铜碑上的古老规章。
“大傻个儿的后裔虽然脑子不怎么样,但用起来倒是挺省事,太听话了,根本不怀疑。”
青铜巨柱上,菲隆侧躺着,伸出后腿挠了挠痒。
所谓的神谕自然是假的。
自从青铜龙卡尔离开三河之城后,龙裔祭司们接收到的所有关于龙神的消息,全都来自菲隆。
就连被祭司们视为神明延伸部分、记载着三河之城最古老信息的青铜碑,也是菲隆搞的。
菲隆侧躺在青铜巨柱顶端,动作看似松弛,但祂浑身火红的毛发全都竖起来了,像只哈气的猫。
地底的震动顺着青铜巨柱向上传递,相比前几日,越来越明显了。
菲隆扫视了一眼身下那些正在进行仪式的龙裔,心情很不好。
“傻大个自己倒是走得快,什么好东西都没留下,就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我。”
祂现在很怀疑,几千年来一直进行的仪式,到底还能不能压住被镇压在地底矿洞内的恶心东西。
“不过整个三河之城的龙裔都在这儿了,要是血脉唤醒的神纹还没用,那就是傻大个自己的问题。”
菲隆舔了舔爪子。
菲隆潜意识里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虽然龙神把自己的神纹全都留给了祂,但菲隆也有话说,神明掌握自己的权柄不就好了。
祂仰起脖子,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眸转了转,最后看向河畔肆意侧躺的诺蒙。
“我是不是该把那些神纹含义一并告诉他。”
心头刚升起些许遗憾,又立马被菲隆抛开。
“没有意义,他最多也就学到一鳞半爪,相当于多个祭司,起不了决定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