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广场那边聚了那么多人是在做什么啊?”
“哦,那边啊。领主大人正在征兵呢。”
法尔科随意地答道,随手扯过一个小板凳坐了下来,“西边广场那边也在招人,领主大人好像要弄什么水泥厂什么的,一个月能给五十枚铜令呢,那队伍长的,都快排到铁手铁匠铺去了。”
“五十枚铜令?”
诺拉和老母亲都愣了一下,后者激动地抓住了法尔科的胳膊,“儿啊,这可是个好差事!比你之前到处打散工要好太多了,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啊!”
“我,我已经报过名了……只不过……我,我报的是参军的名……”
法尔科小声说道,然后抢在母亲开口前,连忙补充,“娘,参军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百铜令作为军饷呢!比去厂子里打工赚得多得多!而且……现在领主大人有需要,我,我也想报答他的恩情……”
母亲看着眼前的儿子,愣了好半天,最后笑着叹了口气。
“唉……儿啊,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娘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参军后一定要注意休息,别逞强,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老母亲摸了摸法尔科的头,“不错……咱们虽然是小人物,但也懂得知恩图报,为娘替你感到骄傲。”
“不不不,这不对吧大娘?”
一旁的诺拉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们领主不是在征兵吗?这些贵族征兵哪能有好事?你们怎么反而还高兴起来了?”
“这位小姐,你是外来人有所不知,林恩大人和那些贵族不同,他可是个好领主啊!”
法尔科解释道,“先前我们黑礁镇诅咒遍地,每年都要死好多人。这几年我们都不知道请了多少医生,都没有用。”
“前两天铁笛要塞还派了神父过来,没治好诅咒不说,还要额外上涨我们三成的圣金!”
“要不是林恩大人及时赶到,用松针茶治好了诅咒,我们黑礁镇……今年可就全完了。”
“……真的假的?”
诺拉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很少来边关地带,但也或多或少的听说过黑礁镇的诅咒。
教廷里的人都说,这是一种无法治愈的邪恶诅咒,是神对罪人的惩罚。
她本来以为,所谓的“治好诅咒”不过是林恩用来收买人心的骗局。可眼前这个青年散发的波动,却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
“这还有假,领主大人给的松针茶,我们现在还在喝呢!”
法尔科说着,转身进屋拿了两个杯子,里面装的都是黄绿色的茶水。
他一杯递给了老母亲,另一杯则递给了诺拉。
“安妮小姐,你也来一杯吧,也算是先前你帮助我母亲的谢礼。这可是好东西,喝了它,诅咒就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了!”
诺拉接过杯子,闻了闻味道,看到大娘直接一饮而尽,便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好难喝。”
“呃……良药苦口,效果好就行啦。”法尔科挠了挠头。
“算了,谢谢你们的松针茶,我去镇上到处逛逛。说实话,我现在对你们这位领主,越来越感兴趣了。”
诺拉将杯子里的松针茶一饮而尽后,便起身告别了两人。
诺拉走在街道上,看着路上形形色色的镇民们,心中充满了好奇。
昨天她离开领主府后,也没有地方好去,索性易容了一番,直接在黑礁镇里潜伏了下来。
她还记得昨天那个骑士说林恩是个好领主,虽然他周遭的波动却显示他没有说谎,但诺拉还是很难相信。
她杀过太多的贵族,见过太多的虚伪,在她看来,所有的贵族都是一丘之貉。
那个骑士究竟是被骗了?还是确有其事?她打算用自己的这双眼睛亲眼看一看。
诺拉沿着街道,很快就走到了城镇广场,果然和刚刚那个青年说的一样,报名参军的队伍长得夸张。
诺拉找了一个视野好的地方,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征兵布告。看着上面一条条的参军福利,诺拉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每个月一百枚铜令,虽然比不上教廷审判官的待遇,但也远远超过一般的军队。
更令她震撼的还是写在军饷下的参军待遇。
“战死沙场者,一次性发放抚恤金五百铜令,其家人由领主府终身赡养??因战伤残者,由领主府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终身发放俸禄??”
这种福利对她来说就是闻所未闻了!
要知道,就算是王都的骑士团,骑士战死后,他们的家人也是要自食其力,不少小骑士的子女最后都沦落到在街边讨食,王都从来没照顾过他们的家人!
教廷也是一样,审判官要是受伤不能继续工作之后,很快就会被教廷除名,任由其自生自灭,教廷不会多给他们一分钱!
而这个小小的黑礁镇领主,居然承诺要终身赡养战死士兵的家人,还要照顾伤残的士兵?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就在诺拉震惊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别灰心啦哥哥,再过两年你就十六岁了,到时候再参军也不迟嘛。”
“唉……可惜了,只能先做着水泥厂的工作了。珍妮,我会攒下一大笔钱,等两年后哥哥去参军,你就用这些钱弄个小商铺吧。”
诺拉转过头,就看到队伍后面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比较大的那个男孩子看着参军的队伍,眼睛里满是渴望,旁边拄着木拐的小姑娘则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
“……你也想参军?”诺拉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是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直接为领主大人出力了,结果居然因为年龄太小把我拒绝了。”
男孩叹了口气,看向诺拉,“咦?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外来的吗?”
“嗯,正好路过黑礁镇,看这里好像挺热闹的,就进来看看。我叫安妮,是一名……呃,旅行商人。”诺拉随口编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叫维克,这是我的妹妹珍妮。”
维克自我介绍道,珍妮也微笑着道了声好。
“维克弟弟,你知道参军代表着什么吗?如果哪一天打仗了,可是要上战场的,你一点都不怕吗?”诺拉忍不住问道。
“当然怕,谁不怕上战场啊,搞不好可能会死人的。”
维克诚实地点了点头,“但是领主大人对我们兄妹有天大的恩情,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是不能为领主大人报恩,我实在是不能安心啊。”
“他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这是发生什么了?”诺拉好奇地问。
“唉……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维克和珍妮对视了一眼,都叹了一口气,随后将之前教廷来治疗诅咒,却要杀了维克,以及林恩的救场细细地给诺拉说了一遍。
等到二人说完后,诺拉的脸已经气成了红色。
“真是岂有此理!!托马斯那个狗东西居然这样趁火打劫!?这个贱人就该直接把他剁碎了喂狗!!”
“嘘——!噤声噤声!那可是教廷的人,别给林恩大人惹麻烦!”
维克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诺拉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但银牙已经咬得咯咯直响。
多根那个老不死的,果然没给她说实话!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自己绝不会接这个任务!
“唉,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是希望铁笛要塞的主教,不要因为我们兄妹降罪于林恩大人。”
维克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因为这个,让林恩大人身处险境,我们兄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听得这话,诺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要是这兄妹俩知道,自己就是教廷派过来的杀手,那……
诺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珍妮妹妹,能让我看看你的脚踝吗?”诺拉低声问道。
“可以是可以……怎么了?”珍妮点了点头,“我哥哥帮我包过了,估计得好几个月才能好……”
诺拉蹲下来,轻轻摸着珍妮的踝骨。
还好,只是脱臼,骨头本身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诺拉松了一口气,旋即手掌一用力,就听见“咔”的一声,珍妮吃痛地大叫了起来!
“珍妮!!”
维克连忙推开诺拉,将珍妮护在身后,“你要做什么!?有什么冲我来!”
“我只是帮了你妹妹一把而已。”
诺拉耸了耸肩,这时珍妮也惊讶地睁大眼睛,“哥哥……我,我的脚好像好了?”
珍妮试着用先前那只跛脚踩在地面上,发现完全不痛了,惊喜的抱住维克的胳膊,“是真的!哥哥,我的脚不痛了!”
“珍妮……”
维克震惊地看着眼前能正常走路的妹妹,连忙转头冲着诺拉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刚刚还以为……”
“没事,做哥哥的保护妹妹是正常的,你做得很好。”
诺拉摸了摸维克的头,“姐姐听说你们的领主还帮你们找到了水源?我还挺有兴趣的,想过去看看,你能告诉我在哪里吗?”
“当然可以!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很快就能看见一个新搭好的水井,那里还有一大片领主大人改良的农田呢!”
随后,诺拉就在兄妹两人的道谢声中,离开了广场。
沿着街道一路向西,很快她就看到了一大片奇怪的农田。
一大片地被划分成了一块块方正的田垄,田垄之间,是一条条笔直的沟渠,几个农民正在地里忙碌着,手里拿着工具,清理着沟渠里的杂草。
“打开排水阀!!”
就听到在地里的人一声吆喝,远处的闸门被拉开,清澈的水顺着沟渠流了进来,又很快被排了出去。
“嘿,还真像领主大人说的一样,这田垄上面果真出现了盐,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呢?”
“别琢磨了,我都想不明白,你能想得明白吗?咱就只管按照大人吩咐就行了,再过不久等粮种到了,咱们黑礁镇以后也是能产粮的地方了!”
“可不是嘛。真亏领主大人能找到地下水,真神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不然怎么人家是领主,不是你呢?赶紧干活吧,领主大人付我们那么多铜令,可不是让我们在这聊天的……”
诺拉默默听着农户们的聊天,最后走到了那口大号水井前,沉默着站在了原地。
她一直开着自己的能力,从第一个男青年开始,一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说谎,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林恩不剥削百姓,不草菅人命,他治疗诅咒,挖水井,改良土地,建工厂,赡养士兵的家人……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贵族……
诺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林恩·科尔……
这个人,绝对不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