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腹地的风渐渐平息,方才肆虐整片空地的暗黑灵力彻底消散,漫天翻滚的黑雾尽数褪去。原本震颤开裂的大地归于安稳,浮空的碎石、枯木层层坠落,砸在死寂的灰色腐叶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一场足以覆灭方圆数里的毁灭危机悄然落幕,只余下满地狼藉、硝烟淡淡弥漫,夹杂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静静笼罩着这片残破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顾念与陈风双双倒落在地,彻底陷入昏迷。
顾念素白的劲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口撕裂的伤口狰狞可怖,干涸的血渍黏住衣料与肌肤,触目惊心。他周身灵力彻底枯竭,经脉透支受损,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平稳却微弱的呼吸昭示着他尚存生机,只是身心俱疲,再也撑不住分毫。
不远处的陈风状态同样糟糕。肩头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不断渗着淡红鲜血,嘴角残留的血沫未干,浑身布满缠斗留下的伤痕。数次强行催动灵力、极限格挡与反击,早已掏空了他所有底蕴,骑士挺拔的身躯软软瘫倒,双目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道小小的影伴守在两人身侧,寸步不离。
澜汐通体莹蓝的光泽黯淡虚弱,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持续不断释放出柔和的水息,层层笼罩在顾念与陈风周身,缓慢抚平两人紊乱的气息,小心翼翼护住他们受损的经脉。它圆溜溜的眼眸蓄满焦急与不安,时不时蹭一蹭陈风的手臂,却始终换不来主人半点回应,只能固执地守在一旁,不肯停歇疗伤。
顾安依旧是掌心大小的莹蓝小龙模样,方才无意识爆发远古影祖灵力、强行镇压自爆的代价极大,此刻灵力透支严重,小小的身子微微晃悠,显得格外疲惫。它安静地盘踞在顾念肩头,幽蓝星瞳半眯,慵懒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细微的灵息始终锁住整片空地,守护着昏迷的主人,静谧而忠诚。
圣山深处再度陷入死寂,唯有微风拂过枯林的轻响,以及两道影伴微弱的灵力流动声,在空旷的林间悠悠回荡。若无人前来,两人重伤昏迷滞留此地,一旦再有异兽游荡,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缓缓从密林深处渗透而来。
一道气息温润清和,淡雅绵长,不带半分戾气,如山间清风、林间晨露,温柔安稳;另一道气息厚重古朴,苍劲沉稳,带着跨越千年的沧桑厚重,大地般宽厚包容,稳稳覆盖四方,驱散了空地残留的阴冷死寂。
林间枯枝簌簌轻响,两道身影缓缓走出摇晃的枯林,踏入这片狼藉的空地。
前方是一名身着素雅青衫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修长,眉目温润清俊,眉眼间自带一股平和温润的气质。墨色长发简单束起,袖口干净利落,周身灵力温和内敛,不显锋芒,却自带一股沉淀后的从容淡然。他步履轻缓,行走在残破的腐叶碎石之间,目光快速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昏迷的顾念、陈风身上,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诧异与担忧。
他身后,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玄甲巨龟。
巨龟通体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苍青色古甲,龟甲纹理细密繁复,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古朴厚重,透着历经千年风霜的沧桑。四肢粗壮敦实,稳稳踏在地面,每一步落地都轻缓无声,完全没有庞大身躯该有的笨重感。一双龟眸深邃悠远,眸光沉静睿智,不似寻常异兽那般凶戾懵懂,反而满是洞悉世事的沉稳与通透。
正是活过上千年、通晓圣山秘辛、见识渊博的苍木玄龟。
青衫男子转头看向身侧巨龟,指尖轻抬,打出一串轻柔流畅的手语,姿态温和恭敬,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他便是温砚,天生失语,自始至终无法言语,所有情绪与话语,皆靠一手干净利落的手语传递。
苍木玄龟缓缓点头,低沉浑厚的灵息声响在林间轻轻回荡,音色古老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嗯。此地残留极强暗灵余息,还有远古影力波动,暗灵暴虐,灵力对冲痕迹剧烈,是一场绝境苦战。两个小家伙根基扎实,意志坚韧,能从玄影守碑兽手中活下来,已是莫大的奇迹。”
这名青衫失语的年轻男子,正是误入圣山腹地、机缘巧合遇上苍木玄龟的温砚。
温砚缓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两人的伤势,指尖轻抬,一缕温润柔和的青色灵力缓缓溢出,小心翼翼探入顾念与陈风的经脉,确认两人只是灵力透支、身心崩竭、重伤晕厥,并无性命之忧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伤势极重,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全靠自身坚韧的意志撑到战后,才彻底脱力昏迷。寻常静养至少半日方能苏醒。”苍木玄龟轻声感慨,随即不再等待,缓缓催动自身千年本源灵力,“我以灵力渡他们醒神,莫要在此久睡,山中夜风与异兽隐患极多。”
话音落,苍木玄龟庞大的身躯缓缓匍匐落地,龟甲贴合地面,醇厚温润的灵力悄然铺开,化作一圈安稳的灵力屏障,既隔绝外界阴冷与潜在危险,又化作丝丝缕缕的醒神灵力,轻柔渗入顾念与陈风的经脉百骸。它千年见惯生死,心境平和,此刻静静蛰伏,眼眸微阖,以本源灵力温和催醒两人。
时间缓缓流逝,林间光影悄然移动。
在玄老源源不断的灵力滋养下,原本深陷深度昏迷、本该半日不醒的顾念,眼睫率先轻轻颤了颤,缓缓恢复了意识。
苏醒的瞬间,剧烈的酸痛与撕裂感瞬间席卷全身,尤其是胸口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经脉,传来钻心的钝痛。浑身经脉酸胀麻木,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灵力流转,四肢沉重无力,仿佛灌了千斤铅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良久才慢慢清晰。
入目便是温润的青衫身影,以及那头匍匐在地、气息古朴厚重的苍木玄龟。顾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残存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可身体的剧痛与脱力,让他连侧身戒备都做不到。
温砚见他眼底满是警惕,立刻抬手,动作轻柔舒缓地打出一串手语,眉眼弯弯,神色坦荡温和,没有半分恶意,意在安抚他不必戒备。
苍木玄龟适时出声,替温砚转述心意,音色古老温和:“小家伙不必戒备,我们并无恶意。你们重伤脱力昏迷在此,是我与温砚发现了你们,特意在此守候。”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风也缓缓苏醒过来。
他闷哼一声,肩头伤口的剧痛让他眉头紧蹙,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快速恢复清明,下意识想要撑起身戒备,却浑身脱力,一动便牵扯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澜汐见主人苏醒,黯淡的蓝光瞬间亮起,欢快地绕着陈风翻飞一圈,柔和的水息不停安抚着他的伤口,满眼亲昵欢喜。
两人相继坐起身,靠着苍木玄龟灵力的兜底,紊乱的气息稍稍平稳,彻底脱离了昏沉状态,终于有了力气感知周遭、开口交谈。
顾念抬眸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眼底瞬间炸开浓浓的惊讶,紧随其后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动容:“温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二人早在进入圣山之前便有过交集、相识相熟,此番在凶险万分、无人踏足的圣山腹地绝境重逢,完全出乎顾念的预料。他原本以为两人进山路径不同、机缘各异,大概率全程无缘相见,万万没想到重伤昏迷苏醒后,第一眼见到的竟然是温砚。
方才苏醒时意识模糊、视线不清,加之身心重伤虚弱,他一时没能立刻辨认出来,此刻彻底清醒,看清对方温润熟悉的眉眼身形,心底的警惕与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久别重逢的欣喜。
顾念压下心中的惊喜,连忙问道:“你怎么会深入到这片腹地,这是你的影伴吗?我本以为我们早已错开路径,很难再碰面。”
温砚闻言,转头望向苍木玄龟,指尖轻轻起落,打出一串温和的手语,介绍着身旁的巨龟。
苍木玄龟缓缓点头,代为解释:“我名苍木玄龟,你们可以称我玄老。我已活过上千年,见证过圣山千年变迁,通晓此地无数禁制、秘辛与异兽习性。”
紧接着,温砚又抬手缓缓比划,手势轻柔有序,细细诉说着自己进山后的离奇遭遇。
苍木玄龟继续转述他的经历,语气平和从容:“温砚独自进山历练,不慎误入古树幻界,被困在密林迷阵之中。危急关头,是我现身救下了他。我见他身具纯生命木核,心藏至善至静,与我宿命同源。便与其缔结了共鸣契约”
听完温砚的经历,顾念与陈风皆是心生感慨,没想到对方竟有这般奇遇,能得千年玄龟相伴庇护。
苍木玄龟看着满地狼藉与残存的狂暴灵力余韵,主动开口询问:“此地暗灵气息残留极重,灵力对冲痕迹惨烈,还有极强的灵力与火焰灵力交织的余韵,想必你们方才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顾念微微颔首,缓缓点头,轻声诉说着两人方才的绝境激战:“没错。我们一路深入至此,在这片空地遭遇了镇守古碑的上古暗灵——玄影守碑兽。这头异兽暗力厚重,防御极强,最擅长隐匿突袭,战力远超普通中阶异兽,难缠至极。”
他抬手指向空地中央那半截残破的青石碑,继续说道:“它常年镇守这座上古残碑,凶戾嗜血,不死不休。我与陈风一路配合缠斗,鏖战许久,数次深陷绝境,双双灵力耗尽、重伤濒死。最后关头,靠着默契配合与影伴的拼死相助,才侥幸将其正面斩杀。”
温砚听得眸光微动,眼底满是动容,随即抬手指向陈风肩头乖巧灵动的澜汐,轻轻比划了两下手语,眼中带着好奇。
陈风缓缓点头,抬手轻轻抚了抚澜汐莹蓝的脊背,眼底带着温柔与珍视,主动介绍道:“它叫澜汐,是我的影伴,水系灵豚真身。澜汐天生擅长锁息预警、感知异动,能精准捕捉隐匿异兽的气息,还能释放水系灵力疗伤、迟滞敌人。方才的激战中,全程为我们锁定守碑兽的隐匿位置,预判突袭攻势,稳定我们紊乱的灵力,是我们能活下来的最大助力之一。”
温砚听完,眉眼柔和,抬手打出一串赞许的手语,眼底满是认可与羡慕。
苍木玄龟代为解读:“温砚说,水系灵豚心性纯粹,感知敏锐,辅助能力绝佳,是极为难得的优质影伴,有它相伴,历练之路会安稳许多。”
几人闲谈交谈之际,蛰伏在顾念肩头的顾安,幽蓝星瞳忽然微微一亮。
它小巧的脑袋轻轻抬起,灵动的眼眸精准锁定空地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位置。那里,一枚通体漆黑、莹润透亮的结晶静静躺在碎石腐叶之间,表面萦绕着淡淡的暗紫色灵光,残存着温润厚重的灵力波动,正是玄影守碑兽被斩杀后,残留的灵核心结晶。
方才大战落幕、众人昏迷之际,无人留意这枚掉落的灵核结晶,此刻静静躺在角落,缓缓流转着纯净的暗系本源力量。
顾安似乎天生对暗灵本源力量有着极致的亲和与渴求,瞬间就被这枚灵核吸引。它没有丝毫犹豫,身形轻轻一闪,从顾念肩头掠出,化作一道莹蓝流光,瞬间飞到灵核结晶旁。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毫无顾忌地张开小嘴,猛地一口将这枚拳头大小的暗灵核心结晶整个吞入腹中。
吞入灵核的瞬间,顾安周身瞬间爆发出一圈浓郁的蓝紫灵光,纯净醇厚的暗灵本源力量在它体内轰然炸开,顺着血脉经脉飞速流转。原本透支疲惫的身躯瞬间被充盈的灵力包裹,周身莹蓝鳞甲愈发透亮,淡淡的紫纹在鳞甲间隐隐流转。在几人的注视下,它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舒展。
从原本巴掌大小的玲珑模样,一点点舒展身躯,拉长鳞身,四肢愈发匀称有力,脊背的灵纹愈发清晰深邃,尾鳍愈发灵动飘逸。短短数个呼吸间,体型便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从掌心小龙长成了半臂长短的灵动灵龙,周身灵力气息愈发浑厚沉稳,血脉底蕴变得更加深厚。
原本因强行爆发远古灵力而透支虚弱的状态,随着灵核的吸收彻底恢复,甚至灵力底蕴更进一步,完成了一次温和的蜕变进阶。
顾安悬浮在半空,舒展着新生的身形,幽蓝星瞳愈发澄澈明亮,周身蓝紫光晕温润流转,气息沉稳强劲,比战前强悍数倍。
“顾安吸收了守碑兽的暗灵核心,得到了本源淬炼,进阶到普通境中阶了。”顾念眼底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了然轻声道。
苍木玄龟古老的眼眸微微亮起,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赞许:“这枚核心蕴含上古暗灵本源,质地纯粹醇厚,对你这头影伴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大机缘,此番蜕变,它的实力已然大幅精进。”
温砚面露惊叹,抬手飞快比划手语,眸光亮起,满是诧异与赞叹。
苍木玄龟轻声转述:“好纯正的血脉天赋,无需炼化、无需磨合,直接吞噬同化本源灵力,这般天资,实属罕见。”
顾安似乎听懂了几人的夸赞,灵动地盘旋两圈,随即温顺地飞回顾念身侧,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周身柔和的灵力缓缓渗入顾念体内,默默帮他修复受损经脉、缓解伤势。
看着顾念与陈风依旧面色惨白、气息虚浮,周身伤势久久无法自行愈合,匍匐在地的苍木玄龟眸光微动,缓缓开口。古老沙哑的音色带着大地独有的宽厚温润,褪去了方才的凝重,多了几分温和:“你们二人经脉透支、气血大亏,皮肉伤势虽不致命,但灵力枯竭、脏腑受损,若是带着重伤继续深入圣山,稍有异动,便会旧伤复发、根基受损,后患无穷。”
话音落下,不等几人回应,苍木玄龟已然催动自身本源灵力。
它千年修行的木系灵力醇厚纯粹、温润无匹,最擅长固本培元、修复肉身与经脉损伤,毫无暴戾气息,是世间最温和的治愈灵力。苍青色的古朴灵力从它厚重的龟甲间缓缓流淌而出,化作层层淡淡的柔光,如同春日暖阳、厚土润物,轻柔笼罩住顾念与陈风的身躯。
这是苍木玄龟独有的上古治愈神通——厚土归灵术。
柔和的苍青色灵力顺着两人周身毛孔缓缓渗入体内,不疾不徐,温和地抚平着破损的经脉脉络。原本干涩麻木、空空荡荡的经脉,被醇厚的大地灵力缓缓充盈、滋养,之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的胸口锐痛、肩头撕裂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顾念只觉一股温润沉稳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原本僵硬破损的皮肉渐渐舒缓,灼烧般的伤口痛感快速褪去,紊乱的气血慢慢归位,枯竭的丹田也重新泛起丝丝灵力涟漪,浑身沉重无力的疲惫感消散大半。
一旁的陈风同样受益匪浅。肩头狰狞的撕裂伤口在厚土灵力的滋养下缓缓结痂愈合,受损的经脉被温柔修复,透支的体力与精力快速恢复,原本昏沉的头脑瞬间清明,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舒展。
就连澜汐与顾安,也被这层柔和的灵力屏障笼罩。澜汐黯淡的蓝光愈发莹润,透支的水系灵力缓缓恢复;顾安周身刚完成蜕变的血脉,也在上古厚土灵力的温养下彻底稳固,新生的灵力根基变得更加扎实稳固,彻底杜绝了进阶不稳的隐患。
温砚静静立于一旁,看着玄龟出手疗伤的神异景象,眼底满是动容,抬手打出一串感慨的手语。
苍木玄龟笑着解读:“他说,玄老的厚土治愈术果然神异,寻常疗伤灵力只能修复皮肉伤势,唯有千年本源灵力,能滋养根基、修复经脉暗伤,实在难得。”
苍木玄龟眼眸微阖,平缓输出灵力,声音温和厚重:“不过是举手之劳。二人以肉身硬抗上古暗灵死战,意志坚韧、心性纯粹,值得滋养固本。根基稳固,方能在后续的圣山历练中走得更远。”
数个呼吸后,苍青色灵力缓缓收敛,尽数回归玄龟体内。
顾念与陈风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舒展,浑身伤势已然恢复七八成,气息变得平稳绵长,脸色也渐渐褪去惨白,透出一丝血色。虽灵力尚未完全充盈、依旧虚弱,却已然脱离重伤垂危的状态,行动、调息皆无大碍。
“多谢玄老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顾念与陈风齐齐拱手,语气满是真诚感激。若非玄老出手治愈,他们此番重伤状态,根本无法继续前行。
苍木玄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需挂怀,前路凶险,养好伤势,方能应对变数。”
就在这时,顾念的目光再次落向空地中央,那半截静静伫立的残破青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