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在琉纷的背上站得很稳。他的长枪挥动起来,在身前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光,那些接近他身体的火焰箭矢被金属性魔法的光芒偏转、弹开,没有一支真正触及到他。凌檬则站在琉纷的肩部附近,它没有使用弓箭,而是从爪尖不断释放出细碎的翠绿色光点,那些光点在空气中化作一片片快速生长的、薄如纸片般的叶片屏障,阻挡了从侧翼射来的箭矢。
“它们射速快但威力不大!“琉纷在闪避的同时快速评估着受到的伤害,“箭矢可以烧黑我们的鳞片表面,但无法穿透!“
“保护眼睛和翅膀薄膜就够了!“琉彩回应。他在空中连续做了三个快速的侧翻动作,让自身的规避轨迹变得更加不规则,同时他的翠绿色眼睛在快速移动中不断捕捉着那些火焰骷髅的站位分布和攻击节奏。他发现那些骷髅的攻击是有轮次的——第一排射出箭矢之后需要大约两息时间重新凝聚能量,第二排紧接着覆盖,形成一个不间断的攻击波次。
“规律是两息一轮!“琉彩喊道,“克里斯、凌檬,你们找机会突入它们的防线!它们的后方营地的部署明显比前方稀疏!“
克里斯从琉纷的背上探出半个身子,深灰色的眼睛快速扫视着那些火焰骷髅的排列方式,两息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做出判断了。“看到了!东侧后方的包围密度最低!凌檬,跟我来!“
他握紧了长枪,从琉纷的背上一跃而下。银色的金属性光芒在他的脚下瞬间凝聚成一道短暂的能量平台,让他能够在空中借力弹射。凌檬也同时跳了下来,它的身体在空中轻盈地翻转,爪尖不断释放出翠绿色的藤蔓缠绕在那些射向它的火焰箭矢上,以柔克刚地将它们偏转或者熄灭。
一人一仙灵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火焰骷髅营地的东侧方向突进。那些正在轮番射击的火焰骷髅显然没有预料到敌人会以这种方式进行突破,它们的攻击节奏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一部分骷髅试图转向拦截克里斯和凌檬,另一部分依然在朝着琉彩和琉纷射击,导致火力网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琉彩抓住了那个断层。“琉纷!正面突入!我的左翼你的右翼!“
两头巨龙同时发动了冲锋。海蓝色和灰蓝色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穿过那段被削弱的火力网,直接撞入了火焰骷髅的前排阵线中。琉彩的爪子覆盖着琉光形成的高密度胶质保护层,每一次挥击都将附近的火焰骷髅击散成破碎的骨片和四溅的火星。琉纷则用冰霜护甲包裹着的身体直接撞向那些密集的骷髅群,在他的冲击路径上,火焰骷髅如同纸片般被撞飞,在空中解体成散落的碎片。
克里斯和凌檬从东侧后方突入后,战局变得更加有利。克里斯的金属性魔法在靠近火焰骷髅的时候展现出了与远程时完全不同的威力——他的长枪在接触到火焰骷髅的骨骼表面时,那层银色的光芒会从枪尖迅速扩散到整具骷髅的身体中,让骨骼中的火焰能量失去稳定性,在一阵急速的颤动后爆裂开来。凌檬的翠绿色藤蔓则在沙地上蔓延开来,在那些火焰骷髅的脚踝部位缠绕、收紧,让它们的移动速度减慢了至少一半,失去了速度的火焰骷髅在近战中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团队协作的效果在几分钟之内显现了出来。原本密集的火焰骷髅阵线被撕开了数道深可见底的缺口,前排的骷髅数量迅速减少,后排的骷髅因为失去了前排队列的保护而暴露在了琉彩他们的直接攻击范围内。
“大范围清除!“琉彩在连续击散了十几个火焰骷髅后短暂地拉起了高度。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前的琉光的能量和自己的水元素魔法能量同时调动起来,在琉纷的身侧和克里斯、凌檬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蓝色光球。光球在迅速膨胀到直径十几米之后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同针尖般锐利的水元素射线,朝着下方残存的火焰骷髅群散射而去。
那些射线在接触到火焰骷髅的骨骼和火焰外壳时发出了密集的、如同冰块入油锅般的“哧哧“声,大量白色的蒸汽在战场上腾起,遮蔽了大部分视线。琉纷在同一时刻释放出了一道环形冰霜吐息,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冰霜环,将那一片区域中还在活动的火焰骷髅全部冻结在原地。
克里斯的长枪和凌檬的藤蔓协同扫荡了那些被冰冻和射线削弱后的残存目标。银色的金属性光芒在沙地上穿梭,绿色的藤蔓在骨片间缠绕,将最后一小群挣扎着想要重新组合的火焰骷髅彻底击碎。
前后大约十分钟左右,两千多个火焰骷髅中只剩下不到两成的数量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但那些残存的骷髅已经在向后溃散。它们不再保持着整齐的阵型,不再进行有组织的轮番射击,而是像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散兵游勇般四散奔逃。
那个十米高的巨大首领骷髅在溃散开始的时候从营地中央站了起来。它的身体比其他骷髅都要庞大得多,骨骼上覆盖着一层如同金属熔融后冷却般的暗红色外壳,手中握着一根由粗大的骨骼磨成的、顶端燃烧着烈焰的巨大骨杖。它在站起来之后将骨杖重重地顿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撞击声,试图重新召集那些正在溃散的骷髅。
琉彩没有给它重新召集的时间。他从空中俯冲而下,在接近首领骷髅头颅的位置时猛地释放了一道集中压缩的水元素射线,精准地命中了首领骷髅头部正中央那颗深红色的熔岩核心——那颗核心和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火焰魔兽的核心位置相似,都在身体的最中央,但更加巨大,光芒也更加炽烈。
水元素射线在接触到核心的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蒸汽量,滚烫的蒸汽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白色的云团,包裹住了首领骷髅的整个头部。紧接着,琉纷从另一侧撞了过来,冰霜护甲和暗红色的骨骼外壳正面碰撞,发出了一种金属与岩石挤压时才会有的刺耳声响。
首领骷髅的骨骼外壳在撞击下出现了数道裂纹。凌檬的翠绿色箭矢紧随其后,准确地射入了那些裂纹的缝隙中,迅速生长的藤蔓将裂纹撑得越来越宽。克里斯的长枪带着银色的旋转气流刺入了其中的一道裂缝,精准地贯穿了那颗正在跳动的熔岩核心。
核心的光芒急剧闪烁了三次,然后如同被掐灭的烛火一样瞬间熄灭。首领骷髅的巨大骨架在一阵剧烈的颤动中开始解体——先是骨杖落地,然后手臂从肩关节处断裂,再是肋骨一根根地散落,最后是头骨裂开成数块碎片,掉落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那些散落的骨片在落地后很快就失去了火焰的炽热,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的、被烧焦过的碎骨。
战斗结束了。
琉彩降落在首领骷髅散落的骨片旁边,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但身上除了一些被火焰箭矢烧黑的鳞片表面之外,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琉纷降落在他的旁边,肩部和背部有一些新的黑痕,但冰霜护甲在他落地后正在一块块地剥落,露出下面完好的鳞片。克里斯握着长枪站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皮甲上沾的沙子和灰烬。凌檬从一根倒塌的骨杖上跳下来,黄色的毛皮上沾了一层细灰,但它的眼神依然明亮。
“全部解决了。“克里斯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散落的骨片和逐渐熄灭的火焰残迹,深灰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完成了任务后的踏实感,“这个营地的骷髅数量至少有两千,残余逃散的不到三百,已经无法形成威胁了。“
凌檬蹲下来,用爪子拨弄了一下地面上的一片碎骨。那骨片上的暗红色光泽正在迅速地消退,从原本的深红变成了灰白,再从灰白变成了那种被彻底燃烧过的浅灰。“这些骷髅和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些沙漠魔兽一样,都是环境变化后产生的伴生物。它们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炎魔领主的力量扩散后,将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死去并埋藏在沙层下的古代骨骼重新激活、赋予火焰属性的结果。“
它将那片碎骨翻了个面,祖母绿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更关键的是刚才那个首领——它是炎魔领主仆从之一。虽然级别比我们在昌源国遇到的那个燃烧巨魔首领要低一些,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炎魔领主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这片区域,并且正在利用这片土地上埋藏的遗骸来扩充它的军团。每多一个这样的营地,火焰魔兽和火焰骷髅的总量就会增长一个数量级。“
琉彩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正在冷却的骨片,翠绿色的眼睛中沉默了片刻。“那就意味着,我们每消灭一个这样的营地,就在削弱炎魔领主的一个军团。虽然只是沧海一粟,但至少是有效的。“
琉纷接话道:“而且我们刚才的战斗方式证明了一件事——只要组织得当,即使是两千多个有组织的火焰骷髅,我们也能应对。以后的路上如果再遇到类似的障碍,我们有经验了。“
他停顿了一下,翠绿色的目光扫向西北方向。“但前提是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每多拖延一天,炎魔领主的力量就更强一分。继续赶路吧,去暮光国的路还远得很。“
克里斯将长枪收了起来,朝凌檬伸出手臂——凌檬跳上了他的臂弯,然后被他一起带到了琉纷的背上。它重新在琉纷的鳞片上找了个安稳的位置蜷缩下来,甩了甩尾巴,将黏在冰淇淋尾巴尖上的灰烬抖落掉。
两头巨龙再次展开翅膀,从那些散落在沙地上的骨片和灰烬上方掠过,朝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飞去。
在他们身后,那片曾经燃烧着深红色光芒的骷髅营地正在缓慢地冷却。沙粒在高温中被玻璃化的部分依然反射着刺目的光,散落的骨片在午后的阳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灰烬和焦土的气息,慢慢地覆盖了所有战斗的痕迹。
前方依然是沙漠。连绵的、起伏的、在正午日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刺眼光芒的沙丘,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但在那些沙丘的边缘,在天际线那一线微弱的、如同墨迹般模糊的轮廓线上,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不同的颜色——那是一抹不同于沙黄色的淡绿和灰褐相间的痕迹。
那是土地的颜色。那是植被的颜色。那是精灵王国暮光国的边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