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出镇的山口，徐燕又看了看身后熟悉的小镇，踏了上去。
前方是峦兽林，山峦起伏，内藏凶兽。徐燕杀黑魔妖就是在此杀的。
徐燕家中猎人出身，可以说这个地方养了他，也养了他们好几辈的人。
打他成为灵幻师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回来当猎人。
走了一个半时辰，遇见冷杉林。
冷杉林在海拔两千尺以上。徐燕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正顶。他喝了口水，正准备继续往上走，忽然顿住了。
风中有一股腥味。
他压低身形，循着气味摸过去。穿过一片矮松林，前面是一块山腰洼地，十几棵冷杉围成一圈，像一口天然的深井。洼地中央，一个少女被五只森林狼围在中间。
少女背靠一棵冷杉，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匕首尖上沾着血，但刀身太短，对付不了狼。
她身上的灵师袍原本应该是好看的月白色，现在已经沾满泥污和血迹，左边的袖子被撕掉半截，露出细白的手臂，手臂上已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她死死贴在树皮上，目光如炬看着狼群，握匕首的手一丝不抖。
徐燕没有多想。他从侧面摸过去，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离他最近的那头狼的后脑，猛砸过去。
石头砸在狼头上，畜生吃痛嚎了一声，转过身来。趁这一瞬，徐燕从藏身处暴起，锄头抡圆了劈下去，正中最开始那头被砸懵的狼的脖颈。
锄刃嵌进皮肉三寸，他借着冲劲往下一压，狼脖子里的血管应声而断，血喷了他半身。
剩下的四只狼退了两步。
它们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绿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个狼群不大，出来捕猎的一共就五只，五只对付普通人完全足够了，但现在不仅死了一只有战力的成分狼，二打四狼群就需要多多考虑。
若是他们之中再死一只，那对整个狼群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他用狼毛擦了擦锄头上的血，弓着身子，和少女站在一块儿，与狼群对立着。
“来啊！”
他低吼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四只狼狡黠地互相看了一眼，夹着尾巴溜进了林子深处。
见狼群退去，徐燕松了口气，身边少女收起了匕首。
她从狼尸旁边绕过去，走到徐燕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不远不近，刚好够她在逃跑和致谢之间反应。
“多谢。”她的声音清冽，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看着徐燕，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半分客套，身上伤口还在流血，她用手掩盖，“我叫苏晚晴。”
“徐燕。”
徐燕自报姓名，便去往藏着背筐的地方，取出里面的伤药出来。
正回头跑到苏晚晴跟前，她却做了一件让徐燕愣住的事情。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放到地上，往后退了两步，示意他自己拿。
“里面是十枚金币。我身上没别的东西，这个你收下。”
徐燕眼睛都直了，直直看着地面的布袋，那里面装着十枚金币，就这么随意丢在地上。
“太，太多了。”
徐燕喉咙哽咽了下，随后赶紧摆手。
“苏姑娘，要不你先上药包扎吧，你的手流血了。”徐燕将手中的药摊了出来。
“我的命值这个价。”苏晚晴说完，接过徐燕的伤药，之后转身就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穿过洼地，消失在对面的密林里。
徐燕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布袋，又抬头看了眼她消失的方向，弯腰把布袋捡了起来，掂了掂，看了内里，是货真价实十枚金币。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
他收下了。
那是她的谢礼，他救了她的命，他也算是拿得心安理得，这笔意外之财给了徐燕大大的惊喜。
十枚金币，凡人许是半生都不可能达到的积蓄。
仔细回想苏晚晴身上穿的衣服，月白色的服饰，肩头佩戴三个月形肩章。
她穿着的是白银之塔学员的衣服。
徐燕至少在白银之塔待过，自然认识。
为什么白银之塔的人会来这儿？
至于为什么一个白银之塔的试炼者会打不过几只森林狼，徐燕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苏晚晴有她的事要完成，他有他爹的腿要治，萍水相逢罢了。
不久之后徐燕有了收获，在翻过驼峰之后发现一株雪肌草的。
它长在两块青岩的夹缝里，叶片白得像落了一层霜，叶脉呈淡金色，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雪肌草不算稀罕，但品相这么好的不多见，其叶片肥厚，根茎粗壮，至少有五年药龄。
他蹲下身，用锄头尖小心翼翼地把根须周围的土松开，连土带草完整取出来，用湿布包好塞进皮囊。
刚要起身，余光扫到十步外又有一株。然后是第三株，第四株。他顺着驼峰的背脊一路往下找，在一块背阴的斜坡上摘到了第十七株。
十七株，按照市价一株三个铜币，品相好的可以卖到十枚。
这么多株得有百枚铜币。
他把十七株雪肌草仔细归拢好，塞了满满一皮囊。光这些带回去，就不虚此行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找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冷杉，在树根凹陷处铺了一层枯枝，背靠树干坐下，掰了半块干饼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往下咽。
山里的夜晚静得深沉，连虫鸣都没有。他吃完一块饼，闭眼睡了。
第二天破晓，他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就在树根旁。
这三人看起来是从山脊那边走过来，两女一男，都穿着白银之塔的法师袍，领口缀着星月纹章。
站在正中的男生腰间悬着一柄短法杖，杖头的元素宝石是火红色的，看起来他的灵幻轮是火元素灵幻轮。
他身边是两个女法师，一个是水蓝纹袍，灵光内敛；另一个身材娇小，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看起来都是白银之塔的人，算上昨天的苏晚晴，由此推断这处森林应该还有别的白银之塔学员。
徐燕心里有了点数。
来的都是年轻人，白银之塔不会是将峦兽林定为试炼之地了吧？
“什么人？”男法师忽然抬头，先发现了他，右手已经摸上腰间的法杖。
“采药的。”徐燕坐着没动，低头看着他，双手举起，把锄头放在显眼处，表示自己无害，“岐石镇的药农。”
男法师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把包铁锄头上，戒备松了几分，带着猜忌的语气，“岐石镇的？你还挺厉害的，能溜到这里来。”
“还行。”徐燕点着头。
“我们是白银之塔的。”男法师见其不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有些怒气道：“这一带已经被划为学院试炼区，闲杂人速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