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可以克服一下。”
“这克服不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伊莱亚,你没有常识吗?白天怎么可能看到星星?”
习惯了天亮时赶路,但现在,几人前进的方向是星星,这就意味着只能在天黑后的几个小时中前进,其余时间只能待在原地。
诺亚没有理会伊莱亚的胡言乱语,那枚黑色的近似珠宝的东西有些发热,他把它掏了出来。
在阳光下,黑色的主体流动着紫红的光泽,如同生命体一般。
与那把剑很像。诺亚想着。
他把珠宝放了回去,转而看向自己的武器——自从缴获之后,他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它。
剑身上刻有繁杂的符文,散发着华美而神秘的光辉,每一次切割都无比顺畅,尤其是切割肉身时。
即使是最负盛名的铁匠,也绝对做不出这样精妙绝伦的武器。
这是怎么做到的?
虚空的力量从剑身冒出,似是在回应他的疑问。
“你怎么会有这把剑?”
诺亚闻声转头,看见无比震惊的伊莱亚。
“在盐约镇拿的。”他用简短的话语讲完了杀死异端追猎者并夺取武器的事情。
“难道你认识这把武器吗?”
伊莱亚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平复了心情。
“哈玛什希特。
在已经消亡的语言中,它意味着掠夺与毁灭。”
诺亚握剑的力度重了几分。
“教廷在一处破败的遗迹中发现并回收了它。
这把武器中寄宿着一缕纯粹的虚空能量,从而改变了其本身,让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兵。”
伊莱亚的眼神落在武器上,眼中晦暗不明。
“那些人尝试仿造它,他们以引渡者的死亡为媒介,引导虚空的力量进入现实,而后将之强行封印进武器中。
但这不过是对哈玛什希特的不完美复刻,每一次挥砍都是对理智的侵蚀,直到使用者彻底变成疯子,或者比那更糟。”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那些仿品被分发给异端追猎者,瓦拉几亚的追随者也得到了它们……
我母亲就是被他们杀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眶里的泪光骗不了人。
沉默到来了。
掠夺……以及毁灭……
诺亚看着那把武器,它似乎也正打量着诺亚。
“武器没有意志,区别在于使用者以什么样的心境使用它。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伊莱亚抹去了泪水,继续补充道:
“况且这可是只有一把的神兵,丢了可就没有了。之后要是再遇到那群改造人,拿什么应付?”
诺亚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把剑收回了剑鞘,转身走向远处——也许是想看看风景。
伊莱亚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拥有冰蓝色瞳孔的人……
他会是母亲说的那个能够「完成」的人吗?
他不知道,也无法得到答案,但这已不再重要。
风沙席卷而来,催促着来往者回到车厢。
……
诺亚回到车厢时,伊莱亚坐在格雷旁边,但不是很近——他嫌弃那股酒味。
赛娜静静坐在另一侧,没什么表情。
诺亚站了一会儿,坐到了赛娜旁边的空位,静静等待狂风停歇,夜幕降临。
“你们两个出去干嘛了?”格雷问道。
“呃……聊天。”
“聊天。”
两人不约而同地保守了秘密,格雷知道套不出话,耸了耸肩,坐了回去。
赛娜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
时间回到赛娜第二次进入石屋。
巫婆坐在桌对面,像是在等人。
“你想问什么?”她笑意盈盈,但配上那第三只眼睛,不免有些渗人。
“命运的丝线,是什么?”
“变化又坍缩的支流,直至死亡的入海。”
“……我的……不,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五只眼睛相互对视着,没有人说话。
“我无法告诉你。”空灵的声音回响着。
“这也不是你真正的问题,对吧?”
她的脚步停住了,回身望去,巫婆依然坐在那里。
脑海中一瞬间浮现了很多东西,血、断肢、人脸……
那是她的诅咒,也是她的船锚。
巫婆有些惊讶,在她的视角里,赛娜身上已逝的时间正在缠绕她,但却越发虚无,像是被海水腐蚀的木头。
“那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你会满意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个满意的结局……
那就足够了。
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来你的问题没有问完。”
“我没有问……”
“我可没说你要问什么。”
兜帽下的人一下丢了对视的想法,想要离开,但腿却不听使唤。
一阵轻笑传来,没有赛娜心痒又不想要的答案。
“这个问题,可就只有你能回答了。”
“那……”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披着斗篷的人落荒而逃,留下巫婆在原地,看着离去的背影。
她看得见,那两人的丝线在缠绕彼此。
“这种东西,还是一点点来更有意思啊。”
石屋里只余下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
“我就说这个可以克服吧。”
“白天怎么会有星星呢?”诺亚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听得走神的人耳朵有些痒,但她很快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词:
星星?而且伊莱亚也看见了?
赛娜转头向外望去,天空一片蔚蓝,但一枚星体却悬挂其上,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情况?”她喃喃自语。
格雷思索一番,旋即开口:“能看见星星,那就先走吧。”
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于是伊莱亚被赶到了车厢前面去驾驶——临走前他想让诺亚去,但被一双发亮的眼睛瞪过后,就只得拉上格雷走了。
骆驼不情愿地叫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走着。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哪能平和相处呢?
“那个……”
轮子像是撵到了什么东西,车厢前面就传来一声惊呼。
“伊莱亚你这个弱智,把我的酒壶赔给我!”
“老东西自己拿不稳怪谁?”
“我掐死你!”
诺亚把头探到了车厢前面,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赛娜踌躇片刻,拿出那本许久没有看过的旧书继续翻看。
“他们的关系,若用一句话说,就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大概两分钟后,驼车忽然停住了,伊莱亚和格雷似是在讨论什么,但声音很轻。
过了会,格雷进了车厢,语气凝重:“你们应该下车看看。”
走到车前,诺亚看见了一抹刺眼的白光,他眯了眯眼睛,走上前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埋在沙里的酒壶。
酒壶?
他猛地回头,看向格雷。
“这的确是我的。”
眼见怀疑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伊莱亚忙是出声辩解:“我确定我一直在走直线。”
“那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赛娜把脑中关于索多玛的一切信息都想了一遍,但没有任何一条可以解释这个现象。
“可能这个酒壶舍不得我吧。”
“自恋。”
“小东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诺亚上前拉开了两人:“好啦,别吵了,多费口舌就多费水,到时候就出不去了。”
格雷捡起了酒壶,发现酒液已经所剩无几,最后卷走几滴,便扔了壶,跳上了车:“那就先走吧。”
伊莱亚冷哼一声,也是跟了上去。
诺亚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回了车厢,走到沉思的赛娜旁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上车。
就在那个瞬间,两人都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有些泛红,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两个上不上车?”
伊莱亚终于把那两个哑巴的魂召了回来,他们才如梦初醒地跑上了车厢。
过了几分钟,两人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但谁都不敢看旁边的人,也许是怕,也许是别的什么。
伊莱亚的惊呼再一次响起:“这个酒壶怎么又出现了?”
……
几人围在那个酒壶周围,没有精力去在乎灼烧般的太阳。
“我真的在走直线。”
“确实。”
星星的位置没有变化?
也许是酷热阻挠了诺亚的思考,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了这个疑点,但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用处。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了。”他开口道。
“要么,我们全都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
“不可能,我可是有罗盘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诺亚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黄沙:
“空间被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