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茨倒吸一口凉气。
只因他看到柴里斯的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数十处被荆棘刺穿的伤口深浅不一,最深的几处还能看见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血痂、焦灰、荆棘的汁液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一幅血肉模糊的狰狞景象。
“你这……”
维尔茨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撑到现在的?”
“撑不住也得撑。”
柴里斯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声音发闷。
“先处理伤口,别废话。”
维尔茨咬了咬牙,拿起剪刀剪开柴里斯后背的衣物。
布料与伤口分离的过程缓慢而痛苦。
柴里斯的身体不时因为剧痛而绷紧。
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手指紧紧抓住了桌沿,想放松却不可避免地扣紧。
清水冲洗伤口时。
柴里斯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尽管是温热的清水,但依旧刺激着裸露的伤口。
“忍着点。”
维尔茨的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有些荆棘的刺断在了肉里,必须用镊子一根根夹出来。
“你兜里那些东西就是血棘果?”
“嗯……”
柴里斯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
“五颗。”
维尔茨的手停顿了片刻。
“五颗?你把整棵树都薅秃了?”
“差不多。”
柴里斯简短地讲述了在岛上的经历。
血棘树的包围、费恩的偷袭、燃素罐的引爆,以及最后霍克的到来与对峙。
维尔茨听得心惊肉跳,夹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所以……你杀了那个费恩?”
“他先动的手。”
柴里斯平静地说,“用船员的血做诱饵,还想偷袭我。这种人留在海上只会害死更多人……”
维尔茨沉默了几秒,继续处理伤口。
“你说得对,也做的对。船长,海上的规矩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顿了顿,“那霍克呢?你怎么把他吓走的?”
“赌了一把。”
柴里斯说,“我看起来越不要命,他越不敢赌。毕竟他只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和我一个陌生人拼命。”
维尔茨终于夹出了最后一根刺。
至少看起来没有了。
他用药粉撒在伤口上。
这是一种航海常用的止血消炎药。
刺激性很强,但效果显著。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柴里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接下来是包扎,很简单的包扎。”
维尔茨拿起准备好的干净纱布,开始一层层缠绕柴里斯的上半身。
“可能会有点紧,但必须加压止血。如果有不舒服就说,那就说明那地方还有刺没拔干净。”
绷带缠绕的过程同样痛苦。
当维尔茨打好最后一个结时,柴里斯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
“好了。”
维尔茨长舒一口气,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暂时死不了。但你得休息,至少一两天内别乱动。”
柴里斯慢慢坐直身体,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包裹的胸膛和后背,苦笑道:“像不像木乃伊?”
“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木乃伊。”
维尔茨没好气地说,然后抓来一件干净衬衫递给柴里斯。
“穿上吧,好歹遮一遮。”
柴里斯费力地套了套。
布料摩擦伤口时依然带来刺痛。
他套头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索性脱掉不再穿。
反正以他的身体素质,赤膊也无妨。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柴里斯说。
朗姆洛推门而入,手里又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和几块白面包。
“船长,吃点东西吧!”
鱼汤的香气在船长室里弥漫开来。
柴里斯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对于一位美食家而言,食物无论是补充能量还是缓解情绪都有着额外的作用。
与血棘树的战斗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此刻闻到食物香气,柴里斯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
柴里斯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将嘴凑到碗边大口大口吞咽着香浓的鱼汤。
热汤顺着食道滑下,温暖的感觉从胃部向全身扩散。
柴里斯几乎能感觉到能量在体内缓慢恢复。
他喝得很快。
鱼汤是用捕捞的鲜鱼熬制的,加了少许海盐,味道简单却鲜美。
白面包烤得恰到好处。
外皮酥脆,内里柔软。
柴里斯蘸着鱼汤吃完一整块面包,又喝光了碗里的汤。
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好多了。”
他将空碗放回托盘,笑着对朗姆洛点点头,“你也吃点东西,今天辛苦了。”
“是,船长。”
门关上后,船舱里恢复了安静。
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船板传来,低沉而有节奏。
归乡号正在全速返航。
船体微微摇晃,劈开夜晚的海面。
维尔茨执掌着船舵,“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回赛门岛?”
柴里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思考。
绷带束缚着胸膛,让呼吸有些困难。
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不。”
他睁开眼睛,“再去一趟那个失联的货船附近。”
维尔茨皱眉。“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拿到血棘果了吗?任务完成了啊!”
“血棘果是到手了。”
柴里斯缓缓说道,“但有些事情还没弄清楚。”
“血棘树为什么会突然异动?那座岛是总督府专门培育非凡植物的种植园,按理说,应该有完善的防护措施。可我们登岛时除了血棘树,没看到任何人工设施的痕迹。”
维尔茨愣住了。
“你是说……”
“我怀疑岛上不止有血棘树。”
柴里斯将目光投向舷窗外的海面。“也许还有其他东西,导致了这一切。”
“费恩提到他用船员的血做诱饵时我就在想,血棘树对鲜血的反应太强烈了,强烈得不正常。”
“二阶非凡生物不都这样吗?”
“不。”
柴里斯摇头,“血棘树确实以新鲜血食为食,但它的攻击性应该更多是出于捕食本能。
“可我们在岛上遇到的更像是……疯狂。那些荆棘不计代价地围攻,哪怕被燃素灼烧也只是退缩而不是彻底退走,这不符合生物保存自身的本能。”
维尔茨的脸色变得凝重。“你怀疑有人对血棘树做了什么?”
“或者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它。”
柴里斯说,“别忘了,那艘货船上的船员全都不见了。
“如果只是血棘树失控,他们完全可以驾船逃离。可货船还停在岸边,人却消失了。”
船舱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维尔茨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还要冒险?”
“不是冒险,是确认。”
柴里斯纠正道,“我们不需要再次登岛,只需要在货船附近绕一圈观察一下。
“如果真有其他威胁,我们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否则下次其他船长接到类似任务,可能会毫无防备地送命。”
维尔茨盯着柴里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太善良还是太狡猾。”
“这有什么冲突吗?”
柴里斯也笑了,“弄清潜在威胁,既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情报在海上的价值,你比我清楚。”
“好吧!调整航线,再去看一眼!”
维尔茨站起身,“但说好了,只远远观察,绝不靠近。你这副样子,再遇到战斗就真得喂鱼了。”
“放心。”
柴里斯勾了勾嘴角,“我有分寸。”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只艰难地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玻璃映出柴里斯苍白的面容和缠满绷带的身影,以及窗外无边无际的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