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老板!”
齐缘一路狂奔冲进王氏米铺,现在每一秒都格外珍贵,他必须抢在这只幕后妖物察觉不妙、彻底逃离此地之前将其截住。
王掌柜一抬头,看见气喘吁吁、安然归来的少年,眼中瞬间涌上惊喜,连忙上前:“小兄弟,你平安回来了?方才官差气势汹汹把你带走,我还一直悬着心,生怕他们胡乱定你的罪,对你用刑。”
“我没事,不必担心。”齐缘急匆匆抬手打断寒暄,语气急迫万分,“掌柜的,我想问一下,这定安村周边,有没有荒废已久、曾经供僧人落脚的庙宇?”
“庙宇?”王掌柜微微思索,很快给出答案,“方圆十里之内,也就西边山林深处早年有一座古寺,只是荒废歇业好几年了,听说当初寺里的僧人一夜之间尽数离开,之后便再也无人打理。”
刚听见方位,齐缘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西边山道全力狂奔。
“多谢掌柜!我去去就回!”话音远远飘落在街巷之中,人已经冲出老远。
一刻钟过后,齐缘扶着斑驳残破的庙墙大口喘息,双腿酸软,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就是这里了……”
“啧啧,你们人类的肉身实在太过孱弱。”栖在肩头瓷偶模样的碧玉忍不住出声打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从前我和姐姐结伴竞速,一口气横穿整片东海都轻轻松松,哪会像你这样跑一小段路就气喘不止。”
齐缘撑着墙壁平复呼吸,无奈吐槽:“你们先天神禽生来便拥有超凡体魄,整日飞来飞去当然轻松,普通人类怎么能和你们比?”
“就是虚,”碧玉狡黠地扬起唇角,一副得胜的模样。
齐缘……
短暂休整片刻,齐缘压下心绪,小心翼翼迈步走入荒废古寺。院内杂草疯长,高度几乎与院墙平齐,断垣残壁遍布四周,处处透着荒芜破败,一看便是多年无人踏足。
“公子,这里有些古怪,务必多加小心。”婉仪敏锐感知到周遭异样,低声提醒。
齐缘也感觉到整片院落阴冷压抑,绝非善地,可一想到隔离点里奄奄一息的村民,只能硬着头皮扬声呼喊:“里面有人吗?可否出来一见?”
少年清亮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丝的紧张,在死寂的庙宇中来回飘荡。一阵阴冷阴风骤然卷过,荒草与枯枝被吹得沙沙作响,平添几分诡异。
“小施主,你是在找贫僧吗?”
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自门口传来。齐缘心头猛地一震,猛然回头,不知何时,一名僧人静静立在庙门之下。
一身素色袈裟洁净整齐,脖颈挂着一串油润光亮的佛珠,双手合十,眉眼看起来慈眉善目,嘴角噙着一抹和善淡然的笑意,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齐缘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方才他已全程留意院内动静,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对方是何时靠近的!他强行稳住慌乱,胸腔里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冒昧叨扰,敢问大师,此前是否路过山下的定安村?”
“的确途经此地。”僧人一脸虔诚,“贫僧云游四方,偶然撞见村中几名孩童身染怪疾,心怀悲悯,便依照佛法感悟配制药方,帮孩子们渡过劫难。”
齐缘心底暗自冷笑。演!接着演!
不过他面上却摆出一副无比感激的神情,拱手赞叹:“大师慈悲高义,实在令人敬佩!”
“只是在大师离开之后,村内怪病再度大范围蔓延,死伤不断。晚辈斗胆恳请大师再次出手,拯救一村百姓于危难之中。”齐缘躬身深深一揖,神情恳切。
“贫僧本就是为此事特意滞留附近。”僧人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用纸包裹好的药粉,“听闻定安县疫灾加剧,便连夜调配此方,正好用来平息疫病,还一方安宁。”
齐缘表面露出欣喜之色,心底戒备丝毫未减,伸手便要接过药方。可指尖刚触碰到纸包,对方猛地收紧手掌,牢牢扣住他的手腕。
齐缘脸色骤变,下意识用力想要挣脱,可这只手坚硬冰冷,如同铁铐一般纹丝不动。十六岁少年的力气,在对方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眼见挣脱不开,齐缘语气骤然变冷。
“小施主年纪轻轻,便心怀苍生、见义勇为,悟性绝佳,与我佛门缘分深厚。不如拜入贫僧门下,剃度皈依,日夜聆听佛法?”
齐缘依旧故作从容,推脱道:“多谢大师抬爱,只是我心性浮躁,杂念繁多,一身劣根难以根除,贸然入寺,恐怕反倒亵渎佛法,招致佛祖怪罪。”
“无妨,我佛慈悲,包容万象,无论何等根性,皆可潜心修行。”僧人不肯松手,力道再度加重。
软言劝说毫无作用,齐缘索性不再伪装,眼神凌厉:“死秃驴,我根本无意出家,速速松手,别怪我不客气!”
僧人微微眯起双眼,故作惋惜地叹气:“施主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话语还未说完,青光骤然闪过,一只小巧却爆发力极强的纤足狠狠踹在僧人面门。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整个人踹得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杂草丛中。
“藏头露尾的坏东西,也配劝人出家?”碧玉显出身形,愤愤不平。方才她早就想出手教训,一直被齐缘拦下,只为先拿到救命药方。
齐缘甩了甩被抓通红的手,环顾一圈,发觉少了一道身影,不由得问道:“婉仪去哪里了?”
“姐姐察觉到外围还有其他人在外面,前去清理干净,让我在这安心护着你。”碧玉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我都好久没有痛快交手了。”
摔在地上的僧人慌忙爬起身,感受到眼前青衣女子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脸上顿时布满惊惧,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连忙示弱:“慢!慢着!既然施主无意皈依,贫僧绝不强求,就此告辞!”
“你设计布下疫灾,残害无辜百姓,如今想一走了之,未免太过轻松了。”齐缘揉了揉被攥得通红的手腕,沉声下令,“碧玉,拦住它,别让它跑了。”
“别用这种吩咐的语气跟我说话。”碧玉略带不满地嘟囔一句,随即化作一道凌厉青光直冲上前。
僧人见状身形一阵扭曲,褪去僧袍化作一只体型硕大的灰毛老鼠,一头扎进地底想要钻地逃窜。
齐缘暗自心惊,难怪对方力气异于常人,从头到尾就根本不是人类!好在至关重要的药方已经拿到手中。
这只鼠妖心思极为缜密,最初给孩童使用的是见效快的临时药剂,发现县令粗暴封押病患打乱计划后,才备好这份留存后手的方子。
没过多久,婉仪缓步归来,快步走到齐缘身边,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公子可有受伤?”
“我没事,药方已经到手。碧玉正在追捕逃窜的鼠妖。”齐缘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露出一圈通红的腕痕。
婉仪见状心头一紧,正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口,天边青光一闪,碧玉已经提着瘫软的鼠妖折返回来。
“这家伙擅长掘地躲藏,费了一点功夫。”碧玉把它扔在地上,也瞥到齐缘泛红的手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手凝聚出青色光刃,“这种妖留着也是祸害,干脆直接除掉,永绝后患。”
“不,不要杀我!”灰毛老鼠浑身瑟瑟发抖,惶恐求饶,“若是杀了我,这张药方就彻底失去效用,根本治不好疫病!”
齐缘急忙拦着碧玉,眼神看向鼠妖,“为什么会失去效果,你还不从实招来!”
鼠妖小心翼翼地看向碧玉,“我说了,你们能放了我吗……”
“讨价还价?”碧玉眯着眼睛,手中凝聚的青色光芒更甚。
“我说、我说,药方还缺少了一味关键药引,就是我的毛发,只要你们放过我,我把一身毛发给你们都行”鼠妖慌忙解释。
齐缘瞬间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
他一直奇怪,在他前世的认知里,鼠疫需要层层防疫、对症药剂甚至疫苗配合才能控制,单凭一纸药方不可能奏效。
如今一切都说得通,眼前的本就是妖物,不能用寻常事物看待。,不管是最初的汤药,还是这张方子,都需要搭配它自身的妖力或是特有躯体材料才能起效。
碧玉见对方这时候还谈条件,怒火更盛,光刃眼看就要劈落下去。
“等一下,碧玉,先留它性命,我还有几件事要问清楚。”齐缘连忙再次伸手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