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镇,深夜,漆黑的近海。
一艘亮着氤氲的渔船,在浪花中摇晃,如同闯入荒原的一只萤火虫。
伊森坐在船舷边,借着火光,开始处理捕捞上来的鱼获。
他将刀尖抵入那条肥鱼的肚皮,娴熟的滑过,仿佛打开拉链般,将腹腔敞成两半,里边的内脏便如一串熟透的葡萄,牵肠挂肚的落在木桶里。
【你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在海上度过的长夜,这艘老旧的渔船已许久未曾靠岸。】
【为了买下一艘承载你冒险野心的卡拉维拉帆船,你选择在这片海域徘徊,企图猎杀在此出没的那些珍奇大鱼。】
【尽管目前只收获一些廉价的杂鱼,但你深知,渔猎最为重要的便是耐心的等待。】
伊森只是扫了一眼眼前浮现的那一行文字,随后又低头继续处理下一条,与脑海中的那本日记本相处了两年,他早就对那突然浮现的文字见怪不怪了。
“船长,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在两年前的一场海难中失去了所有记忆,于是才留在岛上学起捕鱼本事,当上了一名渔夫?”
“但我跟你这么久了,总觉得你表现得不像是一个刚出海的新手。”
摩根喝了一口酒,一边把舵一边说道。
“我想你曾经肯定在海上混过,海盗,佣兵,水手?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从前的身份了?”
伊森没有抬头,随口回答。
“也许只是一个跑腿伙计吧。”
这话不假,来到这个世界前,他确实跑过一段时间外卖。
至于这个世界原身的记忆与身份……并不存在。
两年前,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时,就浑身赤裸的躺在海岸上,受人围观,而他那时候别无一物——没有衣物,没有记忆,没有语言,什么都没有。
而“伊森”这个名字,还是将自己救上岸的神父取的。
当有人问询自己的过往时,他就会告诉对方:自己应当是遇上了一场海难,失去记忆后漂流于此。
摩根摇了摇头,显然认为他的答案很是敷衍,并不相信,但他也知趣的没再继续深究,而是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船长,你真的打算买一艘冒险船出海探索?”
“说实话,凭你的本事,留在岛上捕鱼就足够过上舒适日子了,怎么一定想要去神秘海冒险?”
伊森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再度把一条鱼丢进网兜里。
“如果让我一辈子守着一座小海岛打渔,这跟要我死在海底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出海冒险。”
一眼望得到尽头的枯燥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至少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忍受随波逐流,他希望在这个充满无尽可能的世界里,扬帆起航,开启一个上辈子截然不同的人生。
穿越于此,在见识到种种神奇事物后,伊森认识到这个世界绝不像上辈子那般平和安宁,充斥着冒险故事里的所有元素,危险与机遇并生,绝境与奇迹同在,一切都让他的沉寂已久的心躁动起来。
神秘的海洋,是这里绝对的主角。
深海之下,游弋着千奇百怪的生物,遍布颠覆常理的自然奇观,更深埋失落文明留下的“诺德人宝藏”,一切如同致命诱惑力的塞壬之歌,吸引无数自命不凡的冒险者扬帆起航,前赴后继地驶入远海。
吟游诗人如此唱道:“未曾出海的人们得到了长久,只能在庸碌中安然老去;而奔赴海洋的英雄,也许得到波澜壮阔的一瞬,却也不过是酒馆里一首的凄美的冒险挽歌。”
无数人将野心抛向大海,却只收获白骨累累。
如果想要在这片残酷的汪洋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位真正活着的传奇,难度不亚于站着又把钱给挣了。
伊森其实知道这一点,但他依旧渴望冒险。
人总得有点梦想。
何况自己是穿越者,总该拿出点穿越者该有的志气出来,别丢了家乡人的颜面。
“说得也对,这像是你说的话,也像是一个冒险者该说的话。”
摩根像是对他的回答完全不意外,只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伊森盯着摩根,反问他。
“难道你不想与我一起远航了?我们应当循着世间传颂的勇气史诗,奔赴那片神秘海域,然后亲手写下属于我们的冒险诗章,让世间也传颂你我的名字——你一直以来追随于我,为的不正是这个吗?”
摩根哈哈大笑。
“我只是再确认一下罢了,船长,我可就等着你带我出去见识见识外边的世界。”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咱们出海闯出了些名堂,你得雇一个吟游诗人上船,让他把咱们的冒险事迹统统记下来,写得比酒馆里的艳情小说还要畅销。”
“吟游诗人?”伊森却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的吟游诗人多得就像路边的野狗一样,在航海中更是难有用武之地,像上辈子学文科的自己,能当个吉祥物都算不错,更多的时间都在灵活就业。
正当两人交谈着,船身却是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这动静看上去并不是普通的鱼上钩时会有的响动。
他们同时察觉到了异样,默契地停止了交谈。
摩根低头盯着那缠绕在右手上的鱼线突然绷紧,在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手掌切割开来的巨力,眼底迸溅出一抹惊喜的亮光。
“船长,看来我们一直等待的大货来了。”
【你在深夜的近海徘徊许久,一切的耐心与等待皆是为了此刻。】
【那条挂在冒险家悬赏令上稀有的王冠鱼,终于在这时死死咬住了你们为它精心准备的鱼饵。】
【如果能拿下它,你离买下一艘真正属于自己的冒险之船,又再度近了一步。】
伊森在看到了那文字后,精神了不少,坐直了身子。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自己脑海里的那本日记没有出现过差错。
既然它这么说,那就代表自己的确是遇到正主了。
他解开背囊里的袋子,往手里抹了一把防滑手的石粉后,一把抓起了那把搁置在船舷边的钢制鱼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