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胖水手酒馆,人声鼎沸,杯盏碰撞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
夜幕降临后,酒馆热闹喧嚣起来,与清晨的冷清截然不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汇聚于此,在这里尽情用酒水稀释着他们的白日里的疲惫。
伊森来到酒馆经常坐的角落的老位置,在这里与摩根碰头,清点上一次出海的收获。
他将一个简陋的钱袋搁在木桌上,扣除酒馆的手续费和各项税收,一共是六千五百三十卢恩。
伊森数出两千卢恩推给摩根,这家伙居然还摆着手往外推拒,说是攒钱留着买船。
不过他坚持让摩根收下。
要是连这点报酬都拿不出来,他这船长也算是当到头了。
伊森清楚,摩根不会乱花钱,这家伙拿到报酬,十有八九都是用来买那些商船运来的各地的名贵好酒,虽然喜欢酗酒,但是比起把血汗钱挥霍在赌桌和寻欢作乐上的水手们要好太多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船长。”
摩根见状也不推辞,收下了报酬。
算上这笔进账,这段时间攒下的积蓄也有五万卢恩了。
然而这个数目距离买下一艘动辄几十万的冒险船还不够。
这个世界空前繁荣的航海事业和非凡的工匠技艺,使得造船业极其发达,普通船只的造价尚算低廉。
然而真正能驶入远海的冒险船,显然不在此列。
冒险船,通常指的是采用诺德人遗留技术设计的坚固船只,又或者是搭载了部分“诺德人科技”的帆船,这种帆船要的钱比普通的船只要贵上许多。
不过,伊森依旧保持着乐观。
只要自己能顺利拿到去赫德蒙特的许可,在那座繁华的港口之城里,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伊森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里奇神父同意放我们去赫德蒙特了。”
摩根听闻此言有些诧异。
“神父终于答应了?我记得前几次他可是都是一直拖着,草草的敷衍了事的,这次居然这么爽快。”
“也许是知道劝不动我,干脆由着我折腾了。”
“是吗?”摩根给伊森倒满上一杯朗姆酒,把满满当当的酒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不管怎么说,这终归是一个好的开始,值得庆祝一下不是吗,船长。”
“嗯。”伊森昂头喝了一大口酒,感受着口中那股浓厚的滋味。
这是胖水手酒馆里的品质最好的朗姆酒,跟那种海上喝的烈度高的朗姆酒不一样,喝起来会更顺口,灼烧感没有那么强。
他以前是不喜欢喝酒的。
但是在海上不喝酒是不行的,水远没有酒那样让人提神,也没有酒那样保质。
放下酒杯后,他拿过菜单,点了两份常规菜单里最为昂贵的菜,准备和摩根好好庆祝一番。
煎鸡排,配上培根和鸡蛋,再淋上一层浓浓的汁。
这就是风车镇酒馆里最贵的豪华硬菜了,配上最好的朗姆酒,一餐要吃掉六十卢恩。
很快老杰克就端着香喷喷的菜肴走了过来。
粗木盘里码着三四块切好的鸡肉,油亮油亮的,也许是很久没有顾客点这一道菜,厨子很舍得放油,金黄的油层顺着肉片往下淌,在陶盘底形成一小块小油洼,在灯火下泛着光。
伊森叉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去,牙齿咬开鸡皮时发出脆裂的轻响,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这种被称作“海鸡”的肉质,与他印象中的土鸡大相径庭。
这种海鸡的体型比他所熟知的鸡要小上一圈,身上不见蓬松的羽毛,而是干巴巴的短羽,外形颇似走地鸟,所以咬上去肉有点柴,因此也需要多放点油。
伊森边吃边环顾四周,酒馆里人声鼎沸,几乎找不到一张空桌。“今晚人的可真多。”
酒馆里座无虚席,放眼望去有不少的生疏面孔,看打扮其中不乏一些远洋水手与过路商人。多半是因为快到雨季,不少外来的船只都在风车镇上停靠歇脚,顺带一路上贩卖点杂货。
突然,坐在伊森和摩根旁边的两桌的醉汉,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叫骂。
“我相信海蛇最强,前不久这家伙才为我赢下了一笔卢恩。”
“不会吧,你真以为他最强吗,嘿,我怀疑你压根就没去过黄金堡角斗场看过几场比赛,明明综合战绩最好的,应当是战锤那家伙。”
听起来两人好像是为了“那些黄金堡角斗场上的几位知名佣兵究竟谁强”,这种莫名其妙的战力问题而发生争论了,双方对于谁是更强的佣兵各执一词,面红耳赤。
很快态势越演越烈,最后两个人竟抱着扭打着滚到了地板上,互相扯着衣领骂着,要让对方承认自己的判断。
伊森一边听着,一边又用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鸡肉,心想着看起来在哪个世界都存在着论战圈。
其他桌的人也见怪不怪,甚至对此懒得投去目光,喝酒的男人们总是这样,会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争吵起来。
眼看这酒馆里的气氛如此热闹,伊森决定再让这气氛再躁一些,于是他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跨过不远处地面上缠斗的两个醉鬼,朝着吧台丢出几张卢恩。
“老杰克,今天是个好日子,让台上的卖唱的诗人,给我们唱几句吧。”
几个人都转头看过来。
“是啊,唱两句吧,给咱们大伙助助兴。”
在看到伊森“豪掷”几张卢恩点歌后,酒馆里的大伙们都很高兴。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听听音乐哄哄场也很不错。
在这个缺乏消遣的时代,音乐成了食客们用餐时的最好的佐料。
许多老水手退役后,在海上落下了一生伤病,就只能在酒馆里当个卖唱的吟游诗人。
在这个世界,吟游诗人的定义相当宽泛。
凡是搞艺术的,懂得点文字的,都能冠上这个名号,这也是为什么吟游诗人在这个世界多得好像路边的野狗一样。
当然吟游诗人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一般能够在这样的酒馆长期驻唱的,算是高级的吟游诗人了,低级的吟游诗人只能灵活就业。
很快,一个年过半百、满脸络腮胡的红发男人,一瘸一拐地爬上木台,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鲁特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哼哼哼——”
他先哼了几下,像是在找到调子,然后开始弹奏与演唱起来。
“我舍弃我的家和农田,用我这条烂命换一艘烂帆船~”
“地海,黑藻洋,巨兽岛,神秘海域。”
“能不能活着回来鬼才在乎~”
“从穷得叮当响的渔村去冒险,供那群胆小老爷在城堡睡大觉。”
“我抛下我的妻子和女儿,用我的家产换香喷喷的姑娘共度良宵~”
“露西,玛丽,老贝蒂,还有风情酒馆老板娘~”
“会不会死在海里鬼才在乎。”
“往后吟游诗人走过四方,也会将我这荒唐的航海故事到处扬!”
伊森听着歌声,一边跟着调子在心里哼起来。
也算是入乡随俗了,一开始他并不习惯这种粗糙狂野,扯着嗓子像是呼麦一样的音乐,但听多了倒也还好。
好不好听是一回事,就问精不精神吧。
其他桌上的水手们则都哈哈大笑,勾肩搭背的碰杯,酒杯里的泡沫溅得到处都是。“干杯!”
这首曲子在海上流传甚广,不过脍炙人口的其实只有曲调。
各路酒馆里弹奏的调子基本如出一辙,就像他前世那些古老的词牌名,只是歌词有所不同,可谓千奇百怪。
吟游诗人们每到一处,便会根据当地的风土人情随时篡改,字里行间难免夹带些个人的私货。
不过看起来酒客们对这位吟游诗人的歌词还是演唱都很是欣赏,不少人也在伊森之后,继续丢了几张卢恩赏给这个老水手。
摩根甚至还兴冲冲的跑上去请教。
这小子一直对吟游诗人很感兴趣,也显然对老头那种胸腔共鸣的浑厚的唱法充满好奇,几句吹捧,拍得这位老水手红光满面,沧桑的歌声愈发高亢昂扬。
吃饱喝足,伊森朝着酒馆门外走去。
今天既然来了不少商船,镇上的集市应当也挺热闹的,刚好趁这个机会去物色几件趁手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