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
伊森一直到了中午才起床。
昨夜,他一直在反复练习呼吸法,很晚才睡着。
但是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疲惫,反而神清气爽。
呼吸法已经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他的体质。
“这就是呼吸法改变精力的效果,整个人的精力都感觉涨了不少。”
伊森心情很不错。
身体好了,连带动着自己的心情也一并好转起来,他起身活动了会筋骨,前往了酒馆,一边路上也不忘继续运转屏息呼吸法。
胖水手酒馆那边分售王冠鱼的钱款还没有到账,但鱼油已经帮他处理好了。
所以他打算带着鱼油,先去岛上的教堂前去拜访一趟神父。
在这个世界上度过了两年,他早已经打听到了一个普通人如何成为冒险家的渠道。
想要正式的开启冒险生涯,他必须去往南边的凯恩王国的港口之城——赫德蒙特。
传说中的冒险家行会,以及建造冒险船只的大型造船厂,正坐落着此地。
各路满怀野心的冒险家和佣兵都汇聚于此,招募同伴,置办船只,赫德蒙特正是这片海域中的无数人驶入大海冒险征程的第一站,称之为“航海者之家”也不为过。
但问题在于,伊森进不去。
难民是进不去城的,没有合法的王国身份。
但进不去城,办不了冒险家身份,办不了冒险家身份,那就不合法理,结果还是进不去城。
当然,这也不代表难民没有机会进入赫德蒙特。
其实不算太复杂,像他们这样的人,要找到一个被王国承认,拥有声望的人物作为担保,办理通行证。
例如,加入这片群岛海域最大的势力“风暴佣兵团”就是最容易的方式。
作为北方群岛的代管者,风暴佣兵团的成员拥有随意进出王国领土的权利。
这几年来,佣兵团也在不断的招兵买马,如果借着机会成为其中一员,通关凭证当然是迎刃而解。
不过伊森对于屈居在别人手底做事没有丝毫兴趣。
这也是他来到教堂找到神父的原因。
伊森抬起头,仰望眼前这座并不宏伟的粗石教堂。
古老的尖顶式穹顶没有任何用于装饰的浮雕,明媚的阳光顺着高处的残缺的豁口倾泻而下,在拱门前的石柱下投下明晃晃的光柱,稀碎的尘屑在光芒中漂浮。
几个赤裸着上身的修士正在庭院里锻炼。
他们的脚踝用锁链系着一个铁球,在泥土地上拖拽着,发出一阵声响。
那是屈膝者修会的苦行修士。
屈膝者修会,顾名思义,屈膝卑微,受尽屈辱与苦难。
“这世间的欢愉与磨难,自始至终维持着恒定的平衡,苦修者的膝下每多承下一分伤痛,世人肩头便会少一分沉重苦楚,我们多献上一分缄默悲悯,圣树自会将更多喜乐与福祉,分予世间该得善果之人。”
这就是屈膝者修会的教义。
那些遍体鳞伤,以苦修折磨自身的修士们,皆是践行着这条教义的悲悯之人。
“伊森兄弟,你是来找里奇神父的吧?”
几个高大的修士看到了伊森,立刻停下苦修。
其中一个脸带数道刀疤的修士微微颔首,轻点胸口,向他致意。
在这座教堂里,没人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当初这个年轻难民被神父救下后,便成了这里的熟客,经常会来帮衬一二,久而久之,修士们对这位热心肠的年轻人早已十分熟络。
“里奇神父就在里面发赈品,你先在外面坐一会吧,等结束了你再进去。”
伊森道谢后,在石墙上的椅子上坐下来,看向那里面高大的身影。
那是神父里奇,他有着令人仰望的高大身姿,身上一件黑白双色的长袍,宽阔的肩膀将那身袍子完全的撑起,更加显得他身姿伟岸,但左边的袖管却是空荡荡的,听闻那是他所践行的苦修。
这位神父日复一日地高悬左臂,意在“托举世人的苦难”,直至那条枯槁的手臂彻底残废折断,才成了这副模样。
两年前,自己来到岛上的时候,正是这位独臂的里奇神父收留了他,慢慢教会他这个世界的文字和语言。
伊森觉得,他欠神父的恩情还不完。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对自己来说可以说相当糟糕的一段体验。
那时候外挂尚未到账,他对这里的一切也都一窍不通。
但里奇神父收留了自己,慢慢的教会了他语言和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自己才不至于在这风车镇上成为一个流浪汉。
大多穿越者都是知恩图报的,他也不例外,打到鱼获,第一时间就会把一些好东西给教堂送过去。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伊森知道王冠鱼的鱼油是制作圣膏的上好材料,叫酒馆的老板留下了鱼油。
不光是还神父的人情。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请求神父为他置办赫德蒙特的通行许可证。
只不过里奇老神父似乎还在犹豫。
祷告结束,那些孩子们被修士们带到外面,伊森上前迈步走进礼拜堂。
“神父,我先前的请求考虑如何了,是否能给个准信。”
“如果是这座圣堂有任何需要修缮之处,我愿向修会奉上一笔微薄的善款。”
伊森开门见山,表达自己的诚意——他愿意出钱买下一张许可证,不会让神父白白开具。
他心里其实清楚,里奇神父其实一直愿意点头,但却一直拖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舍不得放他这么个供奉教堂的金主离开。
所以他主动提出捐出这笔修缮费,只要能换来那张出海冒险的通行证,这笔钱花得也值。
里奇神父听此转过身,目光与伊森的目光对视。
伊森,这个年轻人的名称。
这还是他给对方起的名字。
寓意的是信守承诺,沉稳可靠。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年轻人在他救济过的人当中,属于是极其特别的存在,天赋异禀,勤学好问,并且对于冒险有着难以严明的执着……
但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是这个年轻人的品端。
往常,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年轻难民和他一样,在被修会救下后,宣称要对修会感恩戴德——然而实际上做的却是连吃带拿。
这些人声称,教会可以将他们培养成为一个冒险家,这样,在多年以后,一个功成名就的冒险者就会回过头来供奉教堂,用他们响亮的名号为教堂提供庇护。
要比教会还会画大饼。
但这个年轻人不同。
说感恩不是画饼,说送钱那是真的送钱。
这些年来,屈辱者修会接济过的苦命人多如牛毛,绝大多数依旧只是浑浑噩噩地仰赖救济度日,没有反过头来利用修士们的慈悲,拿走更多施舍,便已算是万幸了。
像伊森这样,在得到教会救济后迅速的站稳脚跟,还能频频回馈教堂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你依旧想要成为一名冒险家?”
里奇神父默不作声的问道。
他的语气平静,听上去没什么情绪,但望向伊森的目光,流露出的一丝无奈却出卖了他,像是看着自家最好的孩子走上了一条危险的不归路,却没办法阻拦。
“是的,我想要冒险。”
伊森的回答没有迟疑,而他在此之前也已经回答了无数遍。
神父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随后才微微颔首。
“这两年来,无论是你对教堂的慷慨,抑或是日益增长的本领,仁慈的祂都看在眼里,圣树为证,身为祂座前的仆人,我没有理由回绝你的请求,小伊森,确实是我犹豫得太久了,我会为你置办许可文书的。”
里奇神父最终同意了伊森的请求。
有时候,他其实希望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资质的普通人,这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能够回绝对方的请求。
只可惜,这家伙不是。
这个年轻人不平凡。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失忆少年,再到成为风车镇上最好的渔民,这个年轻人仅仅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这证明他确实有成为冒险家的潜力。
里奇神父知道,有些鸟是笼子关不住的。
即便自己不同意,这只鸟迟早也会用自己的办法飞出去。
但是,在任由这只雏鸟一头扎进狂风巨浪之前,自己仍有必要为他指明前路,夯实那些冒险者必不可少的准备与历练。
里奇神父斟酌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办理文书,也需要一段时日,在这期间,我希望你能够完成我们屈膝者修会的三个试炼。”
“你可以看作是对你的试炼,也可以视为委托,它们不会太轻松,但也不会太困难,可以向圣树证明你是否具备成为一名能在大海航行的冒险家的基础资质。”
伊森微微一怔,随后心领神会。
他知道,里奇神父只要答应下来,就不会用刁钻的难题来为难自己。
这几项试炼应当都在能力范围之内,最多试探一下自己是否有出海的胆识和实力的意思。
“乐意至极,不知道是怎样的试炼?”
神父想了想:“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
“是的,最近北部群岛的各岛上一切安顺和平,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出没,等过几日吧,一旦有需要你的委托,我会让修士向你传达的,在此之前,你可以准备一下,购置一些冒险者用得上的武器。”
伊森有点诧异。
说实话,他一开始还以为会是什么教会的传统艺能。
比如让试炼者赤脚走入充满滚烫烈焰的木炭上走过,又或者是在荆棘上赤膊滚一圈,只有充满勇气之人,才能通过考验。
但看起来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听上去这几个试炼的性质,可能更接近冒险者行会的任务。
伊森记得,屈膝者修会的这群高大的修士们,偶尔会代替冒险者出面清剿那些袭击偏僻海岛的怪物。
因为北部群岛本就是乡下旮旯,穷的响叮当,而一些偏远且贫瘠的岛屿村庄更是如此,付不起冒险者行会的高昂的酬金,便只能转而向邻岛的教堂求援,铲除侵袭岛屿的海怪,从某种意义上说,教会的设立,正是为了兜底这种无人问津的苦难。
而神父让他在委托开始前最好购置一些战斗的武器的要求,多半就是要干这样的委托,要他去帮助那些被怪物侵袭的岛民们。
看来神父是真想要他去办一些实事,这也挺好,曾经他便是在教会的帮助下走到了这一步,能够代替教会帮助他人,如今也算是薪火相传了。
“当然,小伊森,教会也不会让你做白工,处理这几个委托的期间,修会依旧也会视情况支付你应得的酬金。”
神父看着他,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那便多谢您的慷慨了。”
伊森本就认为能换来那张出海的文书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但既然神父主动提出有额外的酬劳,他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去了一趟修道院的储物室,将带来的鱼油悉数交接妥当后,他向神父简单道了个别,便离开教堂,顺着熟悉的街道朝风车镇的酒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