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水手酒馆,一座用灰白粗石层层加固、垒得圆鼓鼓的敦实建筑。
灰白的石头外墙上爬满木藤,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朝南开,外观看起来像是一个胖子的肚皮,因此而得名。
每到了夜晚,这里就会热闹起来,往来各色人等。
躲避风暴的过路水手,前来小酌一杯的渔民,又或者是一些过路的小商贩。
现在正是清晨,酒馆里很冷清,还没到营业的时候。
酒保老杰克正在吧台后边打着盹,一大群人聚在外面突然使劲敲着门,将他从梦中惊醒,吓了一大跳。
“喂,老杰克,怎么大早上你就开始鼓捣你那发白毛的家伙式了吗,把门关得这般死。”
“看在大海的份上,快出来瞧一瞧吧,伊森这小子又给你带了条大货来了。”
老杰克连忙戴上眼镜走出去,在看清为首的正是推着大鱼的伊森后,神情才慢慢放松下来,转而小声嘀咕道。“伊森?呵,又是这年轻人,每回闹得动静都那么大。”
话是这么说,但老杰克光很快落在了那条罕见的王冠鱼的身上。
即便是在这座物资流转的酒馆,一年也见不到几次这种罕见的珍奇鱼,而这小子每过一段时间,都能搞到一条这样的珍奇种。
“你再仔细核对一遍,我们酒馆收了净肉,这王冠鱼剔下的边角料熬炼出的鱼油你自己留着,骨冠送往赫德蒙特的冒险家行会申领赏金,鱼骨在当地代为发卖。”
老杰克熟练地清点完毕,克扣掉手续费后,递出一小沓钞票。
“先付你五百卢恩,过几日你可以来拿剩下的货款。”
很快,一小叠奇特的钞票被推到了伊森面前。
伊森拿起一张卢恩纸币,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纸币坚韧的手感,轻轻一捏,这纸币在他的手掌揉搓下,并不发皱成团,而是慢慢的重新舒展还原。
卢恩,联合王国发行的钞票,各大海域通用的货币。
这种货币的面额体系,与他前世的货币架构十分重合,但在卢恩中还存在着面值高达一千的大额纸币。
但在风车镇这种偏远闭塞的集市交易中,伊森还从未有幸见过它的真容。
但这种纸币最大的特征并不是和前世相似的面额,而是它采用了某种极度神奇的制作工艺,让其即便在海上也不会轻易的受潮发软,发生变形。
“真是神奇的货币。”伊森在心里道。
每次摸到这种纸币,他都会在心底为之惊奇。
在这个风帆船都是大部分海岛的主力船只的世界里,这种技术简直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奇迹。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非常割裂,寻常小海岛上人们所接触到的事物,都与他上辈子读到过的大航海时代的水准差不多。
但是,那散落在各大海洋中,名为“诺德人文明”留下的宝藏改变了这一切——
传说,在遥远得无法追溯的年代,诺德人曾建立过一个无比辉煌的文明。诺德人曾经所掌握的一切,都远超当今任何一座海洋王国。
然而不知为何,这个强大的文明在历史中一夜消失,只留下象征着曾经辉煌历史的无数宝藏:
古怪的机械,失传的技术蓝图,记载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的神秘卷轴,无法弄清原理的神奇物品。
没有人知道曾经的诺德人为何掌握着众多的神秘力量,也没有人知道如此强大而又神秘的文明,为何在历史中悄无声息的消亡。
人们唯一知晓的,便是诺德人文明留下的那些丰厚耀眼的遗产,尽数埋藏在这个世界的大海各个角落。
这些神秘的遗产,便被称为“诺德人的宝藏”。
而卢恩纸币,就是联合政府用诺德人遗留的特殊技术制作而成的神奇钞票。
在这张钞票上没有人像,只印着一座海洋上的岛屿,在那上面有宝箱与金币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是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世人:
去遥远的大海冒险吧,那里埋葬着真正数之不尽的财富。
伊森点了点钞票,略微算了算,等到所有的钱款到手以后,他打算可以为自己的渔船更换装备,这次为了抓捕王冠鱼,鱼线都磨损了不少。
“话说回来,伊森,你这两年应当赚了不少钱吧。”
“凭这笔钱,你完全可以在镇上盖座大房子,娶个姑娘安生过日子了。”
老杰克一边在账本上记账,一边假装无意的这么说道。
他其实挺看好眼前这个年轻人,伊森不仅打渔是把好手,性格也沉稳踏实。
要是这个小子愿意本分留在镇上,他甚至动过心思,想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这也算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帮女儿找了一个不错的人家。
“我的钱不是用来买房的,老杰克。”
伊森不喜欢买房,他在原本的世界就不喜欢买房。
当然现在更不喜欢了。
“你是为了买一搜更好的船?可你终究还是要有一个家的。”
伊森只是轻轻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卢恩纸币上印着的那片船只的图案。
“对于一个冒险者来说,他的船就是他的家。”
老杰克听到这话,无奈的把眼镜摘下,放在柜台下。
“嘿,听着,孩子,我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但要是你以为,深海里的怪物,都是你捕到的这些玩意儿,那你可把这片该死的大海想得太简单了。”
老杰克又开始了他的唠叨。
这个在酒馆工作了数十年的老酒保总是这样,对于那些听了吟游诗人那烂大街的冒险故事,就热血沸腾想要往海里冲的愣头青,总是希望劝说点什么,好让这群家伙迷途知返。
“你知道大海有多大吗?你不知道。”
“哪怕是全副武装的佣兵船,碰上深海里的那些玩意儿都得认栽,前阵子,不是才刚有一支成名已久的‘血腥玛丽号’在附近失踪了吗?这些老练的佣兵们都栽在光明海,就更别提那片神秘海了,你真觉得你能闯进去吗?”
伊森点点头:“我觉得我可以。”
听着这毫不犹豫的回答,老杰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说了那么一大堆等于白说。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劝不住的。
作为一名在酒馆里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资历,像伊森这样天真的人,他实在是见得太多太多了。
满腔热血,油盐不进,谁劝都没用。
但又不得不说,这样倔强而又天真的年轻人身上,大多都闪烁着一种令人敬佩的一往无前的品质。
如果抛开现实的话,他还真希望对方能够像是冒险故事里的那样,成功的成为一名伟大的冒险家,只可惜,这些年轻人现实里的结局往往都是出奇的一致:
豪情壮志,踌躇满志的出发,但在某一天,他们就会连人带船不知道死在哪个漆黑冰冷的海底,唯独空留下一个虎头蛇尾的冒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