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造船厂的讯息便送到了旅店。
布兰让他们在明天清晨前往港口集合,准备与其他几支护卫小队一起登船。
看起来造船厂一刻也不愿多等,这才不到两天的时间,人手船只,都准备到位了。
伊森等人收拾行李的时候,艾米提出希望一起去,小女孩对冒险很感兴趣。她自称能帮上忙。
但他否决了。
“波西亚能飞,但约克人不能飞,小姑娘,你可没长翅膀。”
伊森说。
这是委托,不懂武力的姑娘家跟过来只会弊大于利——尽管她有一只能侦查的海鸟,但那并不足以成为她涉险的成本,要是出了事,他也没法跟神父交代。
小姑娘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她眨巴着眼睛,退而提出一个请求——她希望让波西亚飞去巨兽岛,让她的伙伴见识他们的冒险,这也算是她变相参与冒险了,他倒也欣然同意了。
如果只是海鸟跟过来,那倒是没什么。
第二天清晨。
太阳刚刚从海平线升起,伊森一行人背着行囊,早早来到了赫德蒙特的港口。
码头上人头攒动,粗略扫去,起码有百来号人,分属不同的阵营,各自占据着一片区域。
伊森目光扫过人群。
这些人不全隶属于雷顿造船厂。
除了那些皮肤黑黝黝、瘦巴巴的伐木工人外,人群中还混杂着不少没有佩戴冒险者行会勋章的佣兵,多半是其他造船厂招募不到人,走另外渠道雇佣来的护卫。
伊森巡视了一会码头上的人们的成分,便收回了目光。
在人群穿梭后,他们在泊位前找到了雷顿公司包下的大船。
布兰就在船上,吆喝那些采伐的工人们,先将器材都搬上去,其余的冒险者则是在下面等着准备最后上船。
算上他这支“大剑”小队,雷顿公司这次一共雇佣了三支青铜队伍。
伊森走近时,另外两支队伍的人正聚在一起闲聊。
这些冒险者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沧桑,身形壮阔,高谈阔论,完全无视走近的伊森等人。
“嘿,罗西,这次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的队伍里其他人呢,怎么搭上‘拾荒者’的队伍了?”
听到为首的男人发话,那个留着山羊胡、身负圆盾的冒险者慢条斯理地取下叼在嘴角的烟斗,悠然地吐出一口浓烟,声音中气十足。
“我们同伴本来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来了,我们三支相熟的队伍一起开工,就像往常一样,这对大家都好。”
“但委托人总有他们的计划,他们的时间永远总是宝贵的——所以他们不知道从哪儿要了一队闻所未闻的队伍,那名字从未听过,我想多半是些愚蠢的新手,看在大海的份上,我最讨厌和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共事,总是让人不省心,我的意思是说,青铜之间亦有差距,那些新人实力差得太多,彼此之间又没什么磨合,只能拖我们的后腿,前段时间死在森林里的那些新手,不是已经验明了这一点?我可不愿意把后背交给一帮连妓院都没一起逛过的陌生人身上。”
伊森在他的背后站定,老远就听见有人在背后蛐蛐他们。
“这位朋友,好像对我们意见很大?”
他带着同伴们站定,这么问道。
看起来,这位老油条显然瞧不起他们这些新手,觉得他们不可靠。
你才来多久?太年轻,没资历。
“哦,看到了吗,他们来了,我们的新朋友们,可是全都听到你在背后说他们坏话了哦。”
为首的那个发起话题的男人调侃道。
其实早就看见伊森他们走过来了,一脸不嫌事大的模样。
罗西转过身,看向伊森等人,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打量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在最矮、也是最为斯文的托尔金身上,脸上的轻慢丝毫没有遮掩,耸肩说道。
“那又怎样?让我瞧瞧,呵,果然都是些青涩的小子,我说的吧,真他妈的年轻,后边那个细皮嫩肉的金发朋友,估计连妓院的门都没进过,喂,伙计,你去过妓院吗?”
“去妓院光顾您母亲吗?”
托尔金见那人的话锋直指向他,倒也毫不避讳,他面露惊讶的说。“你的母亲一定是那儿的头牌,这才让你逢人就卖力帮她招揽生意?”
“你说什么?”
罗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随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声音带上愠怒。
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在他看来,对方看他们人多势众,本该低头下气。
伊森和摩根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托尔金。”
摩根看向后面的托尔金,出声打趣。“我本来以为你是不说脏话的?”
托尔金神色恢复了从容。
“吟游诗人并不只唱赞歌,粗俗的语言亦然是一门学问,彰善瘅恶,这都是我的本职。”
伊森几人有说有笑,根本无视了那家伙的质问,就径直朝着登船的木板走去。
罗西没有得到回应,脸色沉闷,企图想要挡在前边拦着他们上船。
但伊森脚步未停,与他迎面撞上,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堵厚重的石墙。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碰撞,罗西只觉得撞上了一块铁板,身形瞬间失去平衡,惊惶中踉跄着往后连退数步。
要不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险些直接栽进底下的海水中。
这一下,两个队伍的其余脸上似笑非笑,观摩这场闹剧的冒险者们终于收敛了戏谑的神色,转而变得有些惊讶起来。
不说知根知底,但他们也是跟罗西合作过许多次委托。
罗西是个盾卫。
他修习的是与盾戳有关的战场技艺。
虽然没什么技术性可言,但就胜在力量蛮横——他们都清楚,这家伙的底盘稳如磐石,肉身力量过人,长时间举盾戳击,不在话下。
但那个年轻的冒险者被这么撞一下,完全连动都带不动一下,仅仅这么简单的一下,就足以能让他们看出一些端倪来。
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的话,他们就不配称为老练的冒险者了。
“你……”
罗西自觉在熟人面前出了丑相,踉跄几步站定以后,脸上又惊又羞,他想追上去,但为首的男人一把拉住了他,耐人寻味地看着已经登上船的伊森。
“好了,就此为止吧,罗西,你是冒险者,不是那些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昏头上脑的佣兵,荣耀固然可贵,但生命更可贵,你该感到高兴,起码他们有脾气,要我说,脾性火爆的年轻家伙,实力都不会太差,也许这一次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是些不错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