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从神父那厚实的右手中接过了信件。
最上面的一封,封口处滴落着鲜艳的红色封蜡,亮丽的表面清晰地印着屈膝者修会的圣树火漆印章。
这封信显而易见,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通往赫德蒙特的通行证。
底下还有另外一封,那是神父的亲笔信。
伊森将其展开。借着桌上摇曳的烛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这是一封写给赫德蒙特冒险家行会的推荐信,收信人是一位冒险家行会的名为德雷斯的执事,这位应当也是神父认识的冒险家行会的友人。
信封里的言辞恳切至极,详尽地叙述了他从一介籍籍无名的渔民迅速成长,直至协助教堂,猎杀海蛤蟆的英勇事迹,以此佐证他已具备冒险者的资质。
“这个年轻人品行端良,勇敢无畏。虽尚未在冒险者行会经手过正式委托,但以我对他的长期考察与了解,我认为他完全具备越过黑铁、直接授予青铜级别的资格。恳请德雷斯阁下酌情考量。”
在信件的末尾,留下了极具分量的落款——神父以北部群岛屈膝者修会总铎的身份作为担保,证明信中所述事迹绝无半点弄虚作假,他愿意为此而负责。
伊森看着这封信,将其重新合上,仔细折叠好收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宽和的老神父,不知为何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赫德蒙特。
财富、装备、情报、船舶。
这片海域所有冒险者启程所需要的一切,所有的东西都尽数汇聚于那。
这两年来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那个地方的轮廓,将那里视作冒险的真正起点。
如今,一直想要的通关凭证就这样揣在怀中,他本该因为提前拿到这把钥匙而感到欢欣,但如今却五味杂陈。
他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宗教教义向来无感,但眼前这位神父真的帮了他很多很多,说内心没有感激那是不可能的。
“神父,在我尚未动身前往神秘海、还停留在光明海的这段时日里,修会若有什么需要,第一时间写信给我。”
伊森说。
这也是他唯一能还人情的地方了。
里奇神父那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静谧的微笑。“你不需要觉得亏欠了我们什么,孩子。”他的语气依旧平缓。“这本就是我们屈膝者修会的本职。我们为世人承载苦痛,正是为了让像你这样心怀正念的年轻人能走得更加坦荡。好好在这片大海上找寻你所追求的东西吧——这是对我们最好的宽慰。”
夜色渐深,两人在这空旷的教堂里做了最后一次秉烛长谈。
神父语重心长,一件件交代着前往赫德蒙特需要注意的事项。
“小伊森,你要知道,虽然你与我们屈膝者修会交好,但我们隶属的哀默教会,其下有着不同的教派分支。在赫德蒙特教区主事的,是惩戒者同道会。他们的行事作风与我们截然不同,你若是向他们寻求帮助,他们未必会理睬你,甚至可能因此对你造成一些不利的影响,你也不要向惩戒者修道会提起我派你打捞血腥玛丽号的过往,那也算是我的自作主张,一旦走漏风声,出了问题,他们也不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是吗?”伊森喃喃道。
这倒是他不曾了解过的知识。
看来大海将人们分隔开来,彼此之间也因此多了许多隔阂,他原本还说到了赫德蒙特,会通过神父的人脉,与赫德蒙特的教堂有所接洽,但看来接下来的路,自己应当是全程要与冒险者行会打交道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神父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下门外廊道里那个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小小人影。艾米正抱着波西亚,学着她的海鸟伙伴探头探脑的模样。
“我希望你帮我带这孩子去德雷斯执事那里寄宿一段时日,避一避风头。风暴团最近也在四处搜寻约克人,想借助纯血者的力量办事——我不希望他们找到她。等乌尔斯坦那边的批复下来,她就能安全离开了。”
这一点伊森心中早已有数。
那群约克人躲进马尾藻海,本就是不愿受风暴佣兵团的驱使。何况带一个小姑娘同行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事,他没多想便应了下来。
“在职业道路或是冒险事业上若有什么疑问,你也可以去找那位德雷斯执事沟通。他是个务实的人,只看重冒险者的能力与契约精神。”
伊森站起身,郑重地向老神父行了一礼。“我都铭记于心,神父。”他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在向神秘海起航之前,我还会再回来一趟——与您告别。”
——
从风车镇出发,前往赫德蒙特,这路程比上次去黄金堡还要远上一截。
这一趟少说也要一周以上的航程。
虽然一路上有岛屿补给,不需要带太多补给,但这一次不同于往常——不是出趟门就回来,众人的据点估计要挪到赫德蒙特了,所以得把全部衣物、家当都搬过去。
下一次再回到风车镇,恐怕便是乘坐他们的新船、正式驶向神秘海的那一天了。
到那时,便是真正的告别。
临行前,伊森去修道院与神父和修士们道别。
修士们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一走上前来,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托尔金从自己的行李里挑出几本书留给了修道院,他本就是给这间修道院提供书籍的人,如今也算是最后一次了。
轮到摩根了,他有些格格不入的搬出几箱酒来——这都是他这些年的珍藏品。
名叫伯纳德的高大修士看着摩根的酒,面露难色。
“你知道我们的戒律。那天神父已经是破例了,这些东西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可都要挨训。”
“这是金麦酒,‘烈焰之水’,最他妈烈的酒!”摩根哈哈大笑,拍了拍伯纳德的肩膀,像是早料到了这帮修士的回答。
“人们称它是辛辣灼喉,难以下咽的毒汁,常人喝下去如烈焰烧心,即便是我也无福消受,屈膝者是要背负世间所有苦痛?那就连通这口腹之欲的罪与罚一同背负吧,你和神父说说,他会理解的,我保证,他会理解的!”
在夕阳的余晖下,几人大笑着离开了修道院,踏上了前往赫德蒙特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