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威克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的刺鼻气味。
罗文刚一走出居住的联排别墅，街边小贩叫卖牡蛎汤、炸土豆饼和煎鱼排的吆喝声便传入耳中。食物的香气渐渐压过煤烟味，让这座灰色的城市显出几分鲜活。
他穿过喧闹的街市，来到有轨马车的站牌前，犹豫了一下。
首都大学位于布鲁姆庭区的塔尔街，距离他在霍尔本区的住处不到2英里。
乘坐有轨马车只需要2便士。对他4镑多的存款来说，这算不上什么。
但考虑片刻后，罗文还是决定走过去。
步行也不过半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他现在还没有收入来源，还是能省则省为好。
走在路上，罗文继续梳理原主的记忆，尤其是与首都大学有关的部分。
首都大学是在维斯廷政府支持下新建不久的现代大学，整个校区都集中在塔尔街一座占地约2英亩的主楼内。
作为一所新式大学，它没有奥尔福德和坎伯里两所大学那样悠久的历史。
但同样，也没有那么纷繁的规矩——比如上学必须穿学袍。
首都大学同样在九月开学，但与前世不同，这里一年分为三个学期，每个学期约有十周。
如今已经进入第三学年，罗文没有多少课程，只需每隔一两周听一次讲座，可以将更多精力放在专题论文上。
这个学期，他需要向霍顿教授提交一篇报告，内容包括论文宗旨、研究范围、参考书目等。
嗯，就和前世的开题报告差不多。
罗文对这个流程并不陌生。
……
思绪翻涌间，半个小时的路程转眼便走完了。
罗文走进呈“凹”字形的首都大学主楼，辨认了一下方向，来到大楼西侧的教授办公室区域，找到了挂有“托马斯·霍顿教授”铭牌的房间。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又在心中默念一遍路上想好的说辞，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昨晚那阵突如其来的注视感，以及面板的存在，他暂时都不准备透露。
前者无法证明，后者更不能轻易交给别人。仅用原主此前的经历进行试探，已经足够。
毕竟是见导师嘛……
罗文暗自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
“请进。”
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罗文推门而入。
实木书桌后坐着一位儒雅老者。他身穿黑色长礼服和灰色马甲，右眼窝夹着单片眼镜，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
与记忆中的霍顿教授别无二致。
罗文依照路上想好的说辞，露出歉意的神情：“很抱歉，教授。我晚来了几天，遇到了一些事情。”
“兰德尔先生，没关系。谁都会遇上不方便的时候。”
霍顿教授一如既往地和蔼，伸手示意罗文在书桌前坐下，这才问道：“是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吗？”
罗文勉强笑了笑：“教授，是一些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他留意着教授的神情，稍作斟酌后说道：“大概半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信。
“读完之后，那封信莫名自燃了。随后，我对一本书产生了强烈的阅读欲望，半个月来几乎一直沉浸其中。
“但奇怪的是，今天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那封信的内容，也想不起此前半个月究竟从那本书中读到了什么。教授，这会不会是某种癔症？”
罗文注意到，教授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霍顿教授放下刚刚端起的茶杯，问道：“是哪本书？除此之外，你还遇到过其他异常吗？”
罗文从帆布挎包里拿出那本黑色封皮的书，放在书桌上。
“就是您曾经推荐我阅读的《关于维斯廷王国及诸地的黑夜习俗研究》。”
他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我偶尔还会产生伤害自己的冲动，不过目前还能抑制。”
他刻意隐去了“原主已经上吊”的事实。
否则，教授一旦追问他为什么能从上吊中活下来，他很难解释。
至少现在的说法还留有余地。
霍顿教授凝视桌上的书片刻，又抬眼看向罗文。那双棕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缕深邃如黑夜的微光闪过。
终于，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微微点头。
“嗯，照你所说，更像是过度用脑引起的癔症。大概是你太担心学业了，不必过分忧虑，多休息便好。
“呵呵，之后我可能还会找你问一些问题，也观察一下你的情况。这主要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看起来，教授并不怎么惊讶。
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而且，他似乎还从自己身上观察出了什么……
霍顿教授显然知道一些东西，只是不准备现在告诉他。
按照他的表现，事情或许并不算太严重……至少没有那么紧急。
当然，前提是教授真的了解神秘学。
否则，他就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
“好的，多谢您，教授。”
罗文道了声谢，随即准备告辞，前往图书馆。
然而就在这时，霍顿教授又叫住了他。
“兰德尔先生，你的论文报告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思路了吗？”
“……啊？”
罗文下意识有些紧张。
但念头一转，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打算重新阅读《黑夜习俗研究》，以这本书作为报告的起点。毕竟，您以前也向我推荐过它。”
霍顿教授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阅读时注意休息。这本书的内容有些深奥，你的精神又刚刚恢复。”
深奥？
《黑夜习俗研究》明明是一部综合性著作，即使不是专业人士，也能读懂大部分内容。比起那些真正的大部头，远远谈不上晦涩深奥。
霍顿教授所说的，或许是隐藏在文字表面之下的东西。
教授端起茶杯，最后说道：“兰德尔先生，如果你下周一下午三点没有其他安排，不妨过来作一次简单汇报。到时候，你的几位同学也会在场。”
他轻笑道：“我近期在皇家历史学会有一个项目，需要一些人手协助，或许会从你们之中选择合适的人参与——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
怎么穿越了还要开组会……罗文心中吐槽，嘴上却立刻答应下来，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如果能参与霍顿教授的项目，他之后申请教授助理，自然会更有分量。
更重要的是，如果霍顿教授真的与神秘学有关，这个项目或许就是他进入那个世界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