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平稳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
长桌两侧，众位听众的表情渐渐出现了变化。
伊芙琳的眼睛变得明亮，莱恩默默拿起了笔。
奥斯特抬起头来，看到其他人都很严肃，于是也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咚咚！
霍顿教授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他沉声道：“兰德尔先生，你的方法很有意思。但仅有方法是不够的，还需要案例来佐证。”
罗文点了点头，道：“教授，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他一边在黑板上书写，一边说道：“我用这种方法，尝试以《黑夜习俗研究》为出发点进行分析，提取其中共有的角色和行为模式。
“除了黑夜之外，我主要提取出了七个角色。这些角色及其功能分别为——
“门：打开道路、制造伤口；光：引领方向、治愈疾病；火……”
霍顿教授认真地听着，表情愈发严肃。直到罗文说到这里，他突然开口：
“好了，先停下来吧。”
他神色严肃地问道：“你和其他人讨论过这个方法和发现吗？或者给其他人看过吗？”
罗文有些疑惑，但想起自己昨晚总结出这些现象时的表现，又有所明悟。
昨晚，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总结这些现象时，只觉得脑子渐渐变得昏昏沉沉的，仿佛有什么冷湿的东西压在大脑皮层上。
最初，他以为只是学习了一天，太过疲惫。可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才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有了生命。
角落里的阴影在蠕动，黑夜的触手似乎要从窗沿伸入，大脑中的神经元也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扭动起来。
他见到了黑夜。
直到那时，罗文才彻底领悟了原主写在草稿纸上的那句话。
但他没有像原主一样上吊自杀，只是眩晕了几分钟，产生了短暂的幻觉，便逐渐恢复过来。
而他面板上的进度，也从原本的98%大幅上跳。他不仅直接获得了一次词条抽取机会，第二次机会的进度甚至来到了63%。
这是知识的污染么……或许也是馈赠……
罗文想着，回答道：“暂时还没有。”
霍顿教授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嗯，这样吧，等会儿你单独留一下，我们聊聊你的论文。”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如菊花般盛开：
“不过，你的思路和方法确实很好，非常好。如果你能完成这篇论文，我会向学校推荐你获得一等荣誉。
“嗯，你们也好好学习一下，尤其要学习这种从表象中发现共性的敏锐嗅觉。”
莱恩抿着嘴，一个劲地奋笔疾书；伊芙琳则认真地看了罗文一眼。
奥斯特瞪大了眼睛，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罗文。
你来真的啊！你怎么悄悄变成了这样？！
然而，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霍顿教授听完前几人的讲解，此时心情大好。
伊芙琳一如既往地优秀，莱恩的学识也十分扎实，最让他感到惊喜的还是罗文。
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眼下却突然掏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研究方向。研究过程中附带得出的成果，更是涉及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他面带微笑地转向奥斯特，然后就看到了他纸上画的乌龟，表情随之一沉。
“钱伯斯先生，到你了。”
奥斯特愣住了。
按理来说，罗文本应该也讲二十分钟左右，但他说到一半就被教授打断了。
而奥斯特刚刚沉浸于谴责罗文，还没来得及想自己该怎么讲——他这几天根本就没做多少准备！
他忐忑地走上台，突然想到了办法。
对了，霍顿教授不是让他们学习罗文吗？
想想罗文会怎么做……
奥斯特回想着罗文的表现，脸色变得严肃。
“教授，我的研究方向是高位者的，呃，联姻关系对政治局势与民生造成的影响，参考书籍是《洛恩王和他七个情人的爱情故事》……”
奥斯特感觉这么一讲，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顿时昂首挺胸起来。
然而一低下头，他就看到了教授愈发沉凝的表情。
这效果不对啊……
奥斯特灵机一动：“咳，我也发现了洛恩王七个情人的共同意象特征——
“她们都胸大屁股翘，长得很好看。由此，呃，由此可以看出，高位者的审美也是很不错的，影响我们普通人向他学习……”
霍顿教授的脸彻底黑了。
他指着门口，给出了同样中肯的评价：
“滚出去。”
好吧。
奥斯特低着头，沮丧地滚了出去。
这不对啊，他明明学的是罗文，为什么教授没让罗文也滚出来呢？
哎，都怪罗文。
等会儿该去哪个酒馆呢……
……
随着奥斯特离开会议室，这里的智商浓度仿佛都有所提升。
霍顿教授的目光从关上的门处收回，其实并不生气。
奥斯特不是通过申请进来的，而是他的父亲给学校捐了不少钱，硬塞进来的。
他知道奥斯特来这里是什么目的，但不会因为那笔钱就优待奥斯特，也不会因此忽视对他的教育。
平等教育是自己的事，走什么路是对方的事。
霍顿教授看向其他三位学生，目光尤其在罗文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他微笑道：“几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我非常看好各位。只是很遗憾，有时机会是有限的，请各位不要沮丧，再接再厉。
“嗯，维恩小姐、克里夫先生，两位不要忘记修正不足之处。罗文，你留一下。”
三人都知道，教授说的是皇家历史学会项目助手名额的事。
但罗文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其他两人没有丝毫嫉妒，心服口服地先后向教授道别，离开了会议室。
霍顿教授和罗文在长桌两侧相对而坐。
儒雅和蔼的教授却先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听说你申请了图书馆的助手职位？”
罗文并不奇怪教授会知道这件事，因为申请表上需要填写师从教授的姓名。
他点头道：“是的，教授。这样更方便我借书研究，也能赚点生活费。”
霍顿教授微微点头：“嗯，确实不错。我会跟教务部门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通过你的申请。你随时都可以去报到。
“呵呵，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到时你每天工作两个小时就行……你想负责哪一片区域？”
两个小时，这么轻松的吗……
罗文疑惑地问道：“负责的区域还能选？”
霍顿教授呵呵笑道：“有时可以。”
罗文明悟，看来教授的权力不小啊。
他果断道：“那我想负责民俗神话区域，我之后的研究也在这个方向。”
教授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我会和他们说。”
一事敲定，霍顿教授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接下来，我们要说的，是一些隐藏在水下的东西，也是你或许已经察觉、真正想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