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顿教授沉声道：“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是一些水面之下的东西。”
“先继续说说你的研究吧。你总结出的角色和行为模式，具体有哪些？”
罗文看了眼草稿纸，将自己的结论完整说了一遍。
“教授，我观察到的主要有——
“门：打开道路、制造伤口；光：引领方向、治愈疾病；火：烧去旧物、带来新生；武器：斩断物品或关系、划定秩序。
“心脏：繁衍生命、剥皮祭祀；冬天或者雪花：埋葬死者、唤醒死者；酒杯：确认血统、增长欲望。”
霍顿教授闻言，沉默了几秒，长叹了一口气。
“你总结得确实很准确，这说明你的方法基本是正确的。”
罗文脸上没有多少欣喜，反而露出了几分疑惑。
“那么，教授，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彼此明明无法交流，却会形成如此一致的习俗与表现？”
霍顿教授点了点头：“你能主动想到这一点，很好。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这些行为模式所对应的，正是我们的七条道路。”
他把茶杯微微一倾，浅褐色的茶水在深棕色的桌面上留下一滩水迹。
他用指尖轻点水迹，又在桌面上划过。
“就像一片草坪。道路形成以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会在草坪上走出各自的路线。
“但总有一些目的地会吸引一部分人，让他们出于各种原因，走上相近的路径。
“等走的人越来越多，草坪上便有了清晰的路径。后来者也会不由自主地沿着这些路径前行，让它们进一步凸显、加宽。
“由此，「神秘学」便形成了。”
神秘学！
罗文瞳孔微缩。
虽然他一直猜测教授了解些什么，却始终没有找到切实证据。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现在，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了“神秘学”三个字！
这让他松了口气。至少这一周以来，他不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而是真的遇到了一个全新的体系！
他稍稍平复心情，沉吟道：“所以，地上本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才变成了路……最后固化成后人的行走路径？
“正是这条路径，通过神秘上的影响让全世界的人逐渐发展出了相近的几类习俗？”
“你总结得很到位。”霍顿教授微微点头，“这片草坪，便是黑夜——神秘学意义上的黑夜。你所说的七个角色，就是我们的七条道路。
“只是我们更愿意称它们为门、光、火、刃、心、冬、杯。”
罗文在心中默念着这七个称谓，仿佛感觉到水面下有暗流涌动，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正在其中浮现。
但他窥见的，也只有一圈模糊的轮廓。至于它究竟长什么样，他还不知道。
罗文隐约察觉，视野边缘的景物泛起了水波般的晃动，却又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很快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他面板上的研究进度猛地跳了一截。
霍顿教授微笑道：“我愿意告诉你这些，却不让克里夫他们旁听，是因为这些知识会对他们造成危险。
“但你的灵性已经足以承受这些知识，到了可以了解真相的地步。这一点，你自己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罗文点了点头：“所以，我产生的幻觉，以及之前忘记那封信和书中内容的现象，都是因为灵性不足吗？灵性到底是什么？”
“你这么说倒也没问题。”霍顿教授点了点头，“至于灵性，它是支撑我们在道路上行走、使我们不至于半途倒下或迷失的要素之一。”
他说道：“根据我们学派目前最认可的理论，人体中与神秘直接相关的关键要素有三个——
“也就是理性、灵性和生命。”
罗文意识到霍顿教授说到了关键处，赶忙从挎包中取出蘸水笔，开始在稿纸上记录。
「专注」让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确保自己能迅速消化教授所说的一切，并与此前的了解相互印证、融合。
霍顿教授刻意停顿片刻，道：“我们认为，所有神秘都源自‘原初黑夜’。它是一切的源头，超越通常的存在与思维范畴。
“理性是可理解形式与自我思维的领域，也是我们领悟原初黑夜的工具。
“但凭凡人的能力，不可能全面理解原初黑夜。那会撑爆我们的思维，让我们陷入疯狂。所以，我们只能沿着固定的路径，或者说模式，去理解它的一部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七条道路。
“在理性之外，生命是我们在物质世界中的根基，也是理性得以存在的基础；它需要通过灵魂的秩序来维持形态。
“而灵性则是架设在理性与生命之间的桥梁，在可理解领域与感官世界之间发挥中介作用，同时稳固理性与生命。”
罗文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作出归纳：
“如果我们是承载神秘的容器，理性就相当于容器口，决定我们能以多快的速度灌入神秘；生命则是容器的容量，决定我们能容纳多少神秘。
“灵性决定容器的材质。神秘不是平静的水滴，而是充满腐蚀性的强酸。如果材质不够坚固，容纳的神秘越多，容器反而越接近破损。”
霍顿教授忍不住又看了罗文一眼，神情间难掩惊讶。
以前怎么没发现，罗文的理解能力和归纳能力竟然这么强？
难道他以前的眼力真有这么差，连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都没看出来？
霍顿教授道：“你说得没错。理性更接近人的天赋，后天也只能通过思维训练或神秘手段缓慢提升。
“所以，我们在神秘学道路上提升时，一般会先提升灵性。而提升灵性最有效也最危险的方式，就是直接接触神秘。
“比如——研读蕴含神秘知识的书籍。这几天，你应该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变得旺盛了吧？”
罗文本想说没有。毕竟这一世每天学习的时长，其实和前世差不多。
但他突然想到，这一世的学习始终处于「专注」状态；前世哪怕身在图书馆，也会不时停下来刷手机。二者对精力的消耗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说来，他的精力确实提升了不少啊。
所以，教授推荐《黑夜习俗研究》这本书，本身也是一种筛选手段？
罗文点了点头，霍顿教授继续说道：
“等到灵性具备足够的强度，再收集聚合了神秘的材料，就能使用它和辅助物品举行仪式，提升自己的生命阶层，接纳神秘入体，完成嬗变。”
水面下的阴影，终于在罗文面前显露出一角轮廓。
他已经窥见了神秘学半遮半掩的面貌，却还没有真正触摸到它。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么，教授，我该怎样进入神秘，完成第一次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