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我？教授您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罗文指了指自己，惊讶道。
“只是寻找的过程靠你。”
教授笑了笑，解释道：“现在是月圆之夜，你的灵性会变得更加敏锐。
“而你曾经被那个污染源污染过，你们之间也因此产生了联系。反过来，这种联系同样可以成为你找到污染源的门。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如果你不愿意，或者觉得有风险，那么换我来也没有问题。”
“那我来吧，教授。”罗文果断说道。
这是教授在给他上手机会啊！
他问道：“那么我该怎么做？”
霍顿教授笑容和蔼，道：“闭上眼睛。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你的灵性去看。”
天色将黑未黑，满月已经在远处的天空现出身影。银白的月晖洒下，为面前的道路带来淡淡的银光。
罗文听从指示，闭上眼睛，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些微天光透过眼皮。
失去视觉后，经过短暂的适应，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远处行人的低声交谈、塔尔街另一端传来的嘈杂，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煤烟味，风吹过皮肤的触感……
以及某种难以言说、若有若无的指示感。
罗文闭着眼睛道：“教授，我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很模糊，无法确定方位。”
“调整呼吸，凝聚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种感觉上，尽量少去关注嗅觉、听觉等其他感官。”
霍顿教授指示道：“我知道这很困难。灵性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很难接触到的感官，要在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将注意力集中在灵性之上，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如果没有成功，也不要沮丧。多尝试几次，我们今晚的时间很充足。”
罗文调整着呼吸，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就像平时看书一样，周围的时间、空间、人和物逐渐从他的意识中抽离。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将注意力集中在视觉或思考上，而是转向了那种过去从未使用过的感官。
正如教授所说，这确实很困难。平日里读书时，他只需三五秒便能进入专注状态，最慢也不会超过十秒。
现在，他却花了接近二十秒，几乎是平时最长用时的两倍！
淡淡的煤烟味消失在鼻端，风刮过皮肤、衣物摩擦身体的触觉也随之消失。就连教授的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水面，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他仿佛漂浮在一间隔音的房间里。
唯有那种玄之又玄的指示感愈发清晰。
它先是仿佛弥散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继而收束为一个大致的方向，最后凝聚成一条明确的道路。
罗文的头脑好似玻璃，被道路尽头的那一道月光所刺透。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道路尽头的那一道……门。
并非现实意义上那种四四方方、有握把和门锁的门，而是一道无形的阻隔。可他刚一感知到，便直觉地认定，那是一道“门”。
通往他目标之地的“正确之门”！
月光从门后漏出，在他的灵性中生出黏腻的沉重感。
罗文动了。
他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肌肉，只任由身体顺着那股下意识的感觉，走上那条道路，向指引传来的方向而去。
在霍顿教授看来，罗文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般，踉跄着向前走去。
霍顿教授见状，眉头一挑，从怀中取出银白色的怀表看了一眼。
怀表的银链从掌中垂下，他的眸光一下变得深沉。
从他出声指引罗文到现在，还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
霍顿教授低声念道，随即陷入沉默。
他拄着手杖，跟在罗文身侧。每有行人靠近，他便远远致意，示意对方不要撞到罗文。
当然，这一切罗文都感知不到。
随着他逐渐适应灵性感知，那股指引变得愈发清晰，罗文的脚步也不复先前的踉跄，渐渐平稳下来。
他的灵性告诉他，脚下是一条熟悉的道路，一条已经被记录在「记忆剧场」中的路。
于是，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走了。
霍顿教授跟在旁边，看着罗文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快，眼中的惊讶也越来越难以掩饰。
直到罗文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台阶。照他抬脚的高度，脚尖应该会撞上台阶边缘，然后摔倒。
霍顿教授已经走到他的侧前方，做好了搀扶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罗文却自然而然地抬高脚，迈上台阶，随后一如先前般平稳前行。
这一切太过自然，以至于霍顿教授反应过来时，罗文已经走到了前面，只剩他伸着手，像是要接住跌倒的空气。
霍顿教授：“……”
罗文一路前行，不时转弯。当灵性告诉他脚下已是陌生的道路后，他又前进了一小段，才停下脚步。
他走到门前了。
门后的月光已经攀附上他的整个身体，微微蠕动着。
“……睁开眼睛吧，我们到了。”
罗文稍稍放松了对灵性的专注，便听见霍顿教授的声音，随后睁开眼睛。
在他的眼前，是一片被月光照透的小巷。
抬头看去，圆月依旧悬在遥远的天边，尚未到最明亮的时候。
然而这条巷子里已经铺满银白如霜的月光，连一片阴影都看不见。
确实到了。
他的灵性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罗文不知道刚才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这一趟之后，整个人通透了不少，目之所及仿佛更加清晰，也能感知到更多东西了。
就像常年鼻炎的患者终于疏通了鼻子，十分舒爽。
他真心实意地道：“教授，感谢您的指导。我感觉自己好像学到了一些东西。”
霍顿教授沉默片刻：“你的领悟能力也很强。”
罗文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这就是污染源所在的地方么？我怎么感觉好像没见过这里。”
霍顿教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道：“因为它是一片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黑夜裂隙，只有在特殊时候才能进入。”
罗文恍然地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要解决什么？”
霍顿教授，轻抬手杖，指向一个方向：“要解决它。”
罗文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道如影子般漆黑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它是这条巷子里唯一的阴影。
罗文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