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一眨不眨地盯着黑影的尸体，观察着整个变化过程。
黑影逐渐变得浅淡，银白如霜的月光开始消退；与之相对，那团不定型的银白色雾气却变得愈发浓郁、明亮。
“这就是所谓的‘黑夜遗存’？那我们该怎么带走它？”
罗文看向霍顿教授。
霍顿教授拄着手杖，借力支撑着身体。听到罗文的疑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等待了半分钟。
直到不再有雾气从四面八方汇来，他才开口。
“没错，正是它。至于怎么带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颜色暗沉的银币，左手一扬，丢了出去。
叮当当！
清脆的声音响起。银币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那团白色雾气旁边。
雾气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剧烈涌动起来，不断挤入银币内部，自身也随之变得淡薄。
与此同时，那枚银币表面岁月积累的暗沉也在褪去，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霍顿教授解释道：“这是一个没有实物载体的黑夜遗存，应该是从黑夜里泄露出来的，只形成了异象。
“所以它的力量比较弱小，收容方式也很简单，只需要用有些年代，积累了神秘的古物，就能轻易收纳。
“至于它的作用……自然是充当仪式的主材料，辅助你完成第一次嬗变了。”
第一次嬗变！
罗文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第一次离神秘这么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以莫大的毅力压下了这股冲动。
正如人在饥饿口渴时逛超市，很容易冲动购买不必要的物品；激动时做出的决定，同样可能不够理智。
他深呼吸着，调整自己的心情。
霍顿教授站在旁边，没有催促，只是眼中多了一丝认可。
之前做报告、凭灵性感应污染，只能说明罗文在学术和神秘学上具有一定天赋。
但此时能够在激动中克制自己，则说明了罗文沉稳的心性。
或许……收他做自己的学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指的是真正的学生。
直到一分钟后，罗文才开口问道：“教授，我可以问问，这个黑夜遗存属于之前哪条道路吗？”
霍顿教授颔首道：“它属于‘门’途径，和我是同一条途径。”
同一条……罗文心中微动，想起教授先前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能力。
好像选择这条道路，也未尝不可。
他不太喜欢那种拳脚搏斗的感觉，而教授这样的战斗风格，则很符合他的喜好。
霍顿教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门途径的第九阶梯被称作‘领航人’。
“它的能力是‘领航’，可以凭借地图、罗盘、灵摆、卡牌等媒介，得到所求目标的方向。
“——既可以是现实意义上的方向，也可以是问题的答案方向。不过，它给出的只是方向，而非最终目的地。
“另外，你的方向感会变强。走过一次的路，便不会再迷失；对岔路、暗道也会更加敏感，更容易发现神秘。”
罗文专注地听着，注意力比高考填报志愿时还要集中。
嗯，听起来不是很强，更偏向于辅助作用。这倒也合理，毕竟只是第九阶梯，是最弱的阶位。
他想着，突然灵光一现：“领航人？纳玛领航人？”
这是《黑夜习俗研究》第一章中描述的习俗，同时也被罗文归纳到了“门”的意象之下。
霍顿教授微笑点头：“没错，那里确实是曾经受到门途径影响的区域之一。”
罗文点了点头，有种相互印证的感觉。沉吟片刻，他又问道：“那么，教授您在第几阶位？”
霍顿教授依旧颇为耐心：“我是第七阶位，但相关知识不能告诉你。在你正式踏入神秘之前，这会对你造成污染。”
罗文有些遗憾，却又有些兴奋。
第七阶位就能这么强大，看来神秘学前途无量啊。
正在此时，那片雾气已经被银币尽数吸纳。银币表面的暗沉也已完全消失，转而化为亮银色。
它表面不时还会闪过银白色的反光，明明那个角度并没有光线射来。
霍顿教授微抬下巴，说道：“去捡起来吧。如果你想要选择‘门’途径，那么这个黑夜遗存就是属于你的了。
“呵呵，当然，你不必急着做决定。反正你的灵性距离安全举行嬗变仪式还有一段距离，在此之前都可以考虑。”
他指了指银币：“普通人带着它会受到污染，但对你来说，却可以用来锻炼灵性。”
罗文捡起银币，看着它表面不时闪过的神异反光，忍不住问道：“这个黑夜遗存，应该很珍贵吧？”
“还行，只是第九阶梯的。”
霍顿教授温和地笑了笑：“就当是老师送给学生的礼物吧。”
罗文愣了一下，旋即明悟，鞠躬道：“那学生就谢谢老师了。”
霍顿教授脸上的笑意顿时明显了不少。
罗文将硬币放入贴身的口袋中。周围的月光已经完全褪去，陌生的巷子也随之消失，四周恢复成先前熟悉的模样。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学校接近一英里，正处在邮局附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霍顿教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哦，对了。遗存不要钱，但是银币要。这是上个纪元菲罗尼亚王朝末期的银币，品相一般，市场价15镑。”
教授温和笑道：“如果你决定要的话，可以先欠着，之后慢慢还。”
罗文：“……”
他勉强笑道：“理应如此。”
这份勉强并不是针对教授。对方赠送的遗存本身，价值至少也不会低于这个数；教授这么做，应该只是想让他明确作出决定的代价。
只是——
他确实心疼钱啊！
本来好不容易有了周薪一镑，罗文觉得自己就像每月生活费3000块的大学生一样，怎么也算个小土豪了。
结果生活当场给了他一记15镑的巴掌。
而他现在的存款，总共只剩不到4镑。
其中足足有11镑的缺口。如果只靠每周一镑，哪怕不吃不喝，也得两个多月才能补齐。
还是得想办法赚钱啊！
等等……
罗文想到这里，突然愣住了。
如果这巷子里的污染不过是纯粹黑夜遗存形成的异象，那么他手里切实的10镑现金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