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个小时的讲座下来,理查德的语调始终起伏不大,对很多学生来说,简直就像催眠一般。
奥斯特连乌龟都画不动了,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只有罗文、伊芙琳等人还在专注倾听,只是罗文也不时低下头,写几笔自己的开题报告。
终于伴随着理查德的结语,这场讲座结束了。
“罗文·兰德尔先生,你过来一下。”
方脸小胡子的理查德并没有离开,而是叫住了罗文。
伊芙琳两人原本准备离开,闻言却站住了,好奇地在一边旁观。
罗文有些疑惑地来到跟前:“理查德理事。”
“嗯。”
理查德整理着演讲稿,依旧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问道:“兰德尔先生,听了刚刚的讲座,您有什么想法?”
罗文思考了两秒,道:“我记得您刚才提到,判断抄本可信度主要有三种方法。
“但我觉得,前者过于依靠个人经验和权威,后两者也称不上可靠,在许多情况下并不适用。”
理查德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停顿了一下,道:“很好,敢于质疑,难怪霍顿教授那么推荐你。你说得对,很期待下周见面。”
伊芙琳也忍不住看着他。
理查德并没有继续追问罗文“针对这个问题应该如何做”,毕竟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学界很多年了。
如此询问一个普通学生,就有为难人的嫌疑了。
理查德将整理好的演讲稿在桌上磕了两下,夹在右臂下便离开了,全程没有太大表情变化。
罗文正在思考,自己该去干什么。
现在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图书馆已经关闭,老阿彻尔不会为他留门,所以他无法像昨天一样逗留。
而他手里的书只剩下《黑夜习俗研究》,已经翻看过两遍,再看也无济于事。
难不成今天下午只能荒废了?
嗯,倒是可以多研究一下那枚硬币,但那对灵性的负担很大,肯定不能研究太长时间。
距离晚上睡觉还有十个小时,抛去吃饭走路的时间,那也有近九个小时。
接下来这么长时间都不能取得任何进展,还是让罗文不免有些无措。
由此可见,拥有一批属于自己的书有多重要。
但以罗文现在的阅读速度,仅仅是一两本书肯定不够。
而要一次购买大批书,就需要不少钱,那就又绕回来了。
没有钱真是万万不能啊……罗文在心中感叹。
这时,奥斯特来到了他的旁边。
“走,去酒馆,我请客。”
罗文看了他一眼,这次却没急着拒绝。
奥斯特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眼睛一亮,知道他在犹豫,当即再次撺掇道:
“不光是喝酒泡妞。最近‘鲜血与酒杯’酒馆还开了个塔罗牌俱乐部,挺有意思的,有很多年轻人也很感兴趣。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塔罗牌俱乐部……罗文心中一动,右手下意识在口袋的银币上摩挲了一下。
占卜,或许会是个不错的赚钱途径和掩饰幌子啊。
他微微沉吟,道:“那就走吧。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可以一块去看看。”
“好啊!”
奥斯特一拍掌,生怕他反悔般道:“马车就在校门口等着,我们现在就去,估计五分钟之内就能到酒馆。”
……
三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奥斯特的私人马车上。
罗文感受着身下柔软舒适的天鹅绒坐垫,忍不住发出感叹。
这架马车十分宽敞,装饰低调,却处处经过精心设计。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脚垫,还有装着红酒、茶和咖啡的柜子,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免费乘坐。
比起上午那辆花了他两便士,甚至还有人抽卷烟的公共马车,不知舒服了多少。
罗文享受着这份舒适,旁边的奥斯特则喋喋不休地跟他说着酒馆里的“有趣小游戏”。
比如一种“邮差游戏”。
相互看上的男女会在酒后包下酒馆楼上的几个小包间,然后每人占据一个房间。
之后其中一个女性会自称邮差,来到其中一个人的包间外敲门,称有一封给他的信。
里面的男性就会询问“信上有几枚封印”,女方回答的数量,就是男方可以索取的吻数。
之后,收到信的男子再来到门外,给另一位女士“送信”,男女交替进行。
“就是有时候玩着玩着,邮差不知道留在了哪个房间里,然后游戏就结束了。”
奥斯特咂摸着嘴,像是在回忆某个美好的夜晚。
罗文听着都忍不住摇头。
听奥斯特的描述,里面的参与者应该大都是只一起喝过一轮酒的陌生男女。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道德洁癖,就是……你们这么玩真的梅事吗?
奥斯特还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道:“我大多数时候都是第一个收到信的,并且她们说的封印数量都不少。”
他说着,突然有些愤愤:“就是有次有个该死的ji佬他妈的敲我的门,吓得我那个月都没再去过酒馆。”
罗文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看了眼奥斯特英俊的外表,以及马车内豪华的装饰,对于他在酒馆受到的欢迎并不意外。
现在的许多富人和贵族都是这样。
白天在学校或其他严肃场合,他们表面上显得十分体面优雅;可一到晚上,进了酒馆或宴会,实际上玩得比谁都花。
罗文忽然有些疑惑地问道:“奥斯特,既然你能找到那么多朋友陪你去酒馆,为什么非得总是邀请我?”
“不一样的。”
奥斯特摇了摇头,认真道:“他们要么是出于体面,要么只是图我的钱。如果哪一天我没钱了,那么他们不会再搭理我。
“而你,罗文,你这个‘才华横溢的穷学生’对我的态度不会有什么变化——你说是吧?”
罗文闻言,沉默了片刻:“……说不定吧。”
……
马车在“鲜血与酒杯”酒馆前停下了。
酒馆招牌上的图案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一个酒杯,内部盛着鲜血般的液体,将其染得通红。
两人走进酒馆,一位位衣着体面的男女坐在桌边喝酒,谈笑风生,举止优雅。
中央的台子上有乐队演奏,悠扬的小提琴声传遍全场,更添一分体面的格调。
只是酒馆顶部的煤气灯罩用了红色玻璃,映出的红光又给酒馆添了几分暧昧,仿佛照出了这些人的内心。
酒台后的女郎蒙着红色面纱,身上的衣裳单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罗文注意到,不少男性酒客在谈笑风生之余,会“不经意”地往这里瞥上一眼。
“两杯波特香槟。”奥斯特毫不掩饰地欣赏着女郎,在酒台上放下一枚面值一镑的金币。
“想要去塔罗牌俱乐部,必须得先在这里消费。”奥斯特笑着向他解释道。
而罗文的注意力却落在了酒台上被女郎拿走的那枚一镑金币上。
——对方并没有找钱!
这一杯波特香槟,足足要10先令!!